江相不惩罚江灵机,不过是因为失望到极点,连提一嘴都不愿,谁知江灵机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爹疼娘爱的相府二小姐,还想拿这话来激怒江茹,可知她的手段也不比江晓眉高贵多少。 茹儿院的东耳房住不了人,江茹就将所剩不多的东西都搬到竹院,剩下丫鬟婆子都挤在西耳房中。 到下午时,江茹正在练字,玉儿从外头进来禀报说,“秦家派了车来接秦老夫人,此时已经到大门口了,小姐可要去瞧?” “到底是晚辈,我虽心里不愿,面子上却不能不去,替我将那件银鼠毛的披风拿来罢。” 说这些话时,她手底下一个不稳,原本十分漂亮的字就歪了一笔,江茹不情不愿的搁下了笔。 一想起赵氏中午骂人时满嘴喷沫子的样,她心里就觉得膈应的紧。 瞧着江茹满脸的苦恼样,玉儿笑着应了声,又想了想道,“外头冷,奴婢再给小姐将手炉拿来。” 江茹点头允了,等她收拾好到大门口时,赵氏的行李已经装上了车,此时正和江灵机拉着手在车前说话。 “我的儿,如今外祖母这一走,你父亲不管你,又有虎狼般的姐妹在旁,你可要怎么办才好啊!” 说到虎狼般的姐妹,赵氏还朝着江茹看了一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说谁。 江灵机的笑却浅的很。 她心里还惦记着赵氏为了面子驳了可能代掌相府管家权的事,又将那句骂江家上下的话牢牢记在了心中,虽是明白这个外祖母是真心对她好,但到底是存了芥蒂,再不如以往亲近。 “祖母放心,灵机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还有兄长在,他一定不会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受委屈。” 江茹端着一脸假笑,只当自己是个花瓶,也听不到这祖孙俩的话。 她来的晚,巧合似的站在了三公子江流身边,两人将赵氏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却都没有说话。 等赵氏上了车,江灵机站在那儿目送马车离开时,江流突然转过头,“如今风冷,大姐姐穿的又单薄,还是早些回去吧。” 江茹诧异的看一眼江流,见他神情并不似讽刺,一时间怀疑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他亲生母亲秦氏被遣送回家的大半原因是因为自己,外祖母和亲姐姐言语间提防仇恨的也是自己,可这位三公子却一张口就是关心的话,况且江茹自觉跟他并不熟悉,这不是见鬼是什么?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一番好意,江茹便做出感谢的样子来,“多谢三弟关心,我身体还好,并不觉得冷。” 话虽这么说,江茹到底是对江流留下了脑子不怎么好的印象来,言罢就转过了头。 江灵机转身要回家时,便看到的是这衣服姐弟相亲的场景,想起才说过江流不会眼看着自己被江茹欺负的话,只觉得脸上生疼。 她看了眼一脸无辜的江茹,又瞪了瞪自己的亲弟弟,气冲冲的回了院子去。 人都离开了,江茹也用不着再继续演戏,她对着江流点了点头,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后,和她血脉相连的弟弟望着她的背影,竟是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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