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城中刚敲响子时的更锣。 城门外,有一道人影负剑而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两鬓有些花白,双手插袖。 看形态,若不是背着一柄长剑,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一名剑客,倒更像是一位读书人。 到了城门口,他抬头看向了城楼上值守的士卒。 那士卒显然也是得了命令的,见到此人夜半负剑而至,连忙转头向着同僚开口道,“开城门……” 城下的兵卒们很是利索,城门缓缓打开,留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那负剑之人缓步走入城门,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之中。 城楼上,一名兵卒好奇的向着同袍询问道,“老王,那人谁啊,夜半入城,这似乎不合规矩啊。” 被称作老王的兵卒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嗨,怕什么,让开城门是上头的意思,跟咱们没关系……” “上头?你是说守将大人?” 老王点了点头,“你来升月关的时间短,等过一阵子就明白了……” “这是有人花了钱,要买城中一个人的命,出手还很阔绰呢。” 说着,他用手肘捅了捅那名新兵的小腹,笑嘻嘻的开口。 “你小子就等着分钱吧,虽然大头都落入了守将大人的口袋,可剩下那点儿汤渣也够咱们几个吃饱的了。” …… 街道上昏暗一片,那负剑男子慢悠悠的走着,双手插袖,似乎并不怎么着急。 等到了距离风无奇等人入住的客栈不过百丈的距离时,他才堪堪停下脚步。 客栈内,风无奇手下的扈从们已经全都聚集到了走廊的尽头处,在他们的身后,便是微生扶光和秦远的客房。 忽的,客栈其他房间的大门全都齐齐打开,一个个手持刀兵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一下子就占满了走廊。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向着风无奇等人看了过去,瞳孔之中带着阴狠的凶光。 一楼大厅内也早就已经聚满了人,就连掌柜和店小二也是脸色不善的抬头看向二楼。 风无奇身后不过三十来号人而已,可这群杀手却足足有近百。 人数上的巨大落差,让南越那些个护卫们皆是脸色紧张,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没有人动手,双方就那么静静的对峙着,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们的主子是谁?”风无奇脸色阴沉,他手握战刀,看着那些面色不善的杀手。 没有人回答他,周围静的甚至能够听到心跳声。 风无奇眼神微微眯起,刚准备开口说话,忽的,异变突发。 客栈外的街道上,有一道寒光划破空气,急急向着客栈飞掠而去。 那是一柄长剑,一柄锋芒尽显的长剑。 “噗!” 剑锋好似戳破了纸张一般轻易的穿透了石墙,钻入客栈之内,势如破竹,直逼二楼的风无奇而去。 “剑修!” 风无奇好歹也是个四品武夫,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杀机靠近。 手中战刀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蓄力斩出,刀锋与那柄直刺而来的飞剑轰然撞击在了一点。 “轰!” 灵气炸裂的波动四散开来,风无奇身边的几名护卫躲闪不及,被刀剑杀气波及,身躯瞬间四分五裂。 下一刻,一个两鬓花白,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忽的出现在风无奇身前,一把就抓住了飞剑的剑柄。 “是你!” 似乎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风无奇长刀一挥,将对方逼退,两人落入了一楼大厅之中。 也就是在那剑客出现之后,喊杀声瞬间响彻整座客栈,无数的杀手举刀咆哮,潮水般向着南越护卫们杀了过去。 “死守!” 李听潮首当其冲,站在最前头,手中长刀破风,直接将冲上来的一名杀手一刀两断。 他怎么说也是南越将门子弟,这破阵杀敌可是基本功。 况且,别看咱们李少在那位神庙乙字面前抖不起威风来,可他毕竟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六品武夫。 这群杀手,除了那名剑客以外,境界最高者也才不过七品而已。 一时之间,李听潮竟是杀出了“一夫当关”的气势。 也就是在双方冲突开始的同时,客栈外,漆黑的街道上,一支羽朝边军的骑兵缓缓而来。 人数不多,仅仅不过七八人而已,他们也没有要冲入客栈的意思,仅仅是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 似乎是有些无聊,其中一名骑卒笑着向边上的同袍打趣道,“要不要赌一把?看看哪一方能活下来。” “成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规矩,十两银子,赌咱们的金主刺杀成功……” “那好,我也出十两玩玩,这回我赌那群商人能活下来。” 就在他们正在压宝的时候,一名袍泽忽然开口疑惑道,“哎你们知道他们都是一群什么人吗?” “不是很清楚,听守将大人说,应该是南越那边一个家底很是殷实的商贾大小姐……” “杀人的这一方则是同族的旁支……” 说着,那骑卒摆了摆手,“为了家业,兄弟相残这种事情早就不新鲜了,守将大人都不管,只管拿钱办事儿,我们操什么心。” “也是,等他们完事儿之后,我们将结果带回去,今天的差事就算是完成了。” …… 另一边,冲突发生之后,整座客栈里,唯有秦远所在的房间还算是比较安静。 微生扶光听着门外那喊打喊杀的声音,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虽说是五品修为,可这一身的修为在她手里简直可以说是明珠暗投,跟不存在似的。 再看秦远,他端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 体内大忘箓有条不紊的运转着,仿佛房间外所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不过也确实,这群杀手的目标很显然是南越一行人,和他倒的确是没什么关系。 这倒不是说秦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对方已经求过他了,但只是求他保护微生扶光,可没说要出手杀人。 在秦远看来,风无奇很显然是有那个自信心解决这次风波的,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画蛇添足呢。 …… 所有的杀手都已经涌向了楼道和走廊,将整个大厅留给了那名剑客和风无奇两人。 两人已经交手了几次,都清楚的知晓了对方的实力。 双方皆是四品修士,而且那剑客,风无奇还认识。 “公羊枢,剑炉弃徒,你怎么会在这里……”风无奇手握战刀,眼神冰冷的发问。 眼前这名剑客,原先乃是南越剑炉的内门弟子,剑道奇才。 可因为性情暴虐,曾因一次口角之争,就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手筋脚筋尽数挑断,故此被逐出剑炉,沦为散修。 “有人出钱,买你风大将军的项上人头……” 那名剑客手握长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的开口继续道,“很舍得出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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