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持郡主的天机谷弟子死于非命,微生扶光的眼神扫过了甲板上的所有人。 风无奇带着敬重与畏惧,很显然,他是知道自家这位郡主如今是一个什么状态的。 至于那些天机谷弟子,已经被彻底震慑住了,在于她对视的瞬间全都不自觉的后撤了几步,惊恐交加。 也唯有神庙的那两人,目光平静,似乎对此并不如何意外。 甚至,心魔的眼神还带着一丝戏谑,显得极为放肆。 “小狗狗,又见面了……” 南越郡主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人群之中的秦远,眼睛里的光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这话一说出口,天机谷众人和风无奇全都愣了一下,难不成他们俩还认识。 心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郡主几乎一般无二的诡异笑容。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周围人心里全都不自觉的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这两个人才是一伙的。 他们的气质那么的接近,与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看上去就好像…… ……就好像是两个怪物在对视。 …… 滨海第二人民医院大门口,秦远背着个新买的双肩包,从铁闸门边上那个一人多高的侧门走了出来。 在长达一年多的住院之后,经过了床位医生的精神评估和各种主任的开会讨论。 秦远终于出院了。 离开医院大门的那一刻,眼光照在秦远的脸上,他伸手本能的去挡。 这一瞬间,他总有一种自己不是出院了,而是出狱了的感觉。 离开医院之后,秦远回忆着上辈子的记忆,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 出租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载着这个已经很久没有在社会上走动的乘客绝尘而去。 半个多小时之后,出租车停在了远离闹市的一座小村庄外。 近十年过去了,这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已经搬走,整个村子显得有些萧条。 秦远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到了一座破落房屋的门口。 这是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也是他如今最后的落脚点。 老房子不大,进去之后,一眼就能看个通透。 屋子里落满了灰尘,梁栋门庭之间也结满了蜘蛛网。 秦远没有去收拾,而是直接坐在了长凳上,将背包放在脚边,就那么坐着,表情有些呆滞。 直到此时,一年多了,他都还没彻底从那场梦境之中回过神来。 他甚至时长还会想起那一袭红袍,入睡之后,还能梦到那个世界的景色。 波澜壮阔的蓬莱仙岛,落日孤烟的西域大漠,风雪不止的极北冰原。 还有那个让他有了归属感的灵泽州,那个沧渊山,那座神庙。 “老秦,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这是丁字小妹妹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我说,你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让他住嘴!” 褚霜剑的声音也时常在他耳边响起。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诉着他,这绝不可能仅仅是一场梦。 可是…… 想到这里,秦远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的双手,试着运转大忘箓…… 但是这副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么坐在老房子里,任由夕阳透过破损的窗户照在自己身上,一直坐到了日落西山。 …… 第二天一大早,秦远早早的就起了床,这是在医院里养成的良好习惯。 他先是将老房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去河边洗了个澡,这才锁上门,打车向着城里去了。 虽然现在手里还有点儿积蓄,可他也得找工作养活自己。 一天的奔波,他一无所获,求职面试的时候,只要看到他的简历,无一例外,全都是当面拒绝。 即便是一些小作坊,也是在询问了一番之后摇头摆手。 毕竟无论是哪家企业,都不会冒着危险聘请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里放出来的人。 兜兜转转,直到三天之后,秦远才终于找到了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 那就是…… 在鬼屋当npc,扮鬼吓游客。 他买了辆小电动车,往返于老家和工作地点,每天来回穿梭整座城市。 似乎只有生活的紧凑一些,才能让他不去胡思乱想。 有好几次,他看到那些喜欢玩角色扮演的年轻人时,都会将对方身上的红袍认作是故人。 就这样,又是几年过去,秦远已经步入了中年,他还是一个人。 下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到了过年的时候,午夜时分,他就坐在老屋的屋顶上。 一样是独自一个人,抽着烟,看着远处天空上绚烂的烟火。 生活很平静,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平静是熬不住的。 可是秦远却没有半分的怨言,就似乎,这种平静是他给自己的一种恩赐。 …… 另一边,漆黑的北冥苍茫大海之上,天机谷一众弟子终于是选择了苟且偷生。 他们怕了,被心魔和那位南越郡主杀怕了。 那两个怪物,杀人不眨眼,将船队中的天机谷弟子屠戮大半,是血流成河。 最后剩下的那些人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不得不选择臣服。 数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返航的时候就只剩下最后一艘。 甲板上,心魔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那片漆黑,目光如渊。 南越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那张脸。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夸张,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感叹一般的开口,“长得是真好看……” “要不你还是考虑考虑,来做我的狗吧,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闻言,秦远缓缓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这位郡主殿下,同样露出一抹笑容。 “你叫……掠影是吧……” 这些天,他也已经了解到了这位郡主的情况。 南越夜王唯一的,也是最宝贵的闺女。 本名微生扶光,可是在早年前得了一种怪病,称作癔症。 在她体内诞生了一股奇怪的意识,与扶光郡主公用一具身体,而那道意识的名字,则叫微生掠影。 其实这种症状就是人格分裂,这也就是为什么心魔一看到掠影的时候,会有那种熟悉感觉的原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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