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离开剑辰宗之后,古今履群山集水,步千里云天,只在那远山青黛中四处穿行,路遇灵兽奇闻,不知觉间一月悄逝。 身埋青袖于茫茫深林。 这一日,古今凌于一处青山袖带之上潇洒豪迈,放眼望去,大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气,见那连绵不跌的山峰如同群龙一般蜿蜒匍匐,最后竟同时汇往一处。 细细一数,竟有九脉山脊,见那群山环绕处隐隐有青烟干云,古今心中一喜,当即朝那处奔行而去,电光神行之间,那耳畔灌木中的两只血红的眼睛瞬时见失去了光彩。 却说另一处高峰之巅,一座古城隐匿其中,虽是沧桑古老,但此时却万人空巷,熙熙攘攘,城中风景如画,参天大树如盖如穹,青石楼阁鳞次栉比,尤其在那最中央,乃是一座白玉砌成的大殿。 正在这一片祥和静谧,井然有序之下,此时大殿之中,十二座檀椅之上,分别坐面容各异,白袍青领的老人。 而在那主位的珊椅之上,乃是一名瘦干男子,颧骨奇高,吊角白睛。 “有何动静么?”,那男子睥睨一眼,慵懒质问道。 其身旁的一名身着猩红长袍的男子,此时贼眉鼠眼谄笑道:“回禀族主,他们依旧在那破地方,如您所料,正是群山恶水出刁民,他们依旧不肯,奉您之令不许他们外出,他们便真个守在哪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也不臣服,主子,我们要行动么?”。 只见那干瘦男子闻言,不禁摆手道:“不着急,正所谓以逸待劳,待到他们群途末路,必然自来,反正东西在此,既然我在此地,他们便已然失去了争夺的资格”。 “主子英明,当真是高!”。 再说另一处,此处乃是一座破破落落的小村庄,说是村庄,更不如说是临时营地,其中也是熙熙攘攘,一眼望去,似是难民群居,但细细一瞧,却是每个人枯瘦脸上都显露着一丝幸福。 一位白发苍苍,双睑紧闭,似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正卧在一处搭棚之中昏昏欲睡,突然。 “爷爷,爷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只听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老人应是老年痴呆多年,此时眼睛微微眯开个缝,而后回道:“什么,有好吃的,快,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拿给我尝尝……”。 老者牙已近无,说话间漏着唾风,因老年痴呆又犯,此时如同一个小孩般在破榻上手舞足蹈,若不细听便都不知他在说什么。 “爷爷,你莫要再这般了,您这才哪到哪,大好年华为何就老年痴呆,真是的,出大事了!”,清脆之音再次传来。 “吃龙鱼,好呀好呀,我最爱吃龙鱼了”,可惜老人依旧疯疯癫癫。 只见那来音之人乃是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哼了一声道:“算了,我去找我董伯伯”。 此时一路上的小村庄中传来银铃莺歌,给这个穷困中增添了一丝欢笑。 “又逗你爷爷玩呢?”,此时路边一位挑担的大叔笑着问道。 “你可不能在这样了了,你爷爷虽是年老,但却依旧是大家敬爱的族长,你可不能欺负他”,另一位小河边洗衣的大婶紧接着道。 闻言,只见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扭头扮个鬼脸道:“哼,我就不”。惹得一路上的人都露出宠溺的笑声。 正当小姑娘快到村头之时,此时的村头小道中,出现一个身影,衣衫褴褛,发如蒿草,年纪不是很大却面露坚毅。 见到这道身影之时,小姑娘如小鹿般的跳跃顿时戛然而止,不禁“啊”了一声。 闻言,众人皆扭头看来,待到所有人眼神汇聚到这道身影上时,气氛顿时凝固,所有人皆紧绷起来,严阵以待。 “我们村庄已有几年未曾来外乡人,此人究竟是谁,却也不像是那些人,究竟如何来的”,此时各个面色铁青,不言不语。 再说这外乡人,不是古今还能是谁。 此时的古今一脸茫然,“方才还气氛祥和的村子为何突然如此僵硬,莫不是因为我的到来?” 虽是隐约知晓了一些,但古今依旧迈步朝内走去,毕竟自己前日皆与狼虫为伙,与鸟兽为伴,此时见到同类,又怎会退却。 见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盯着自己,而当自己朝其中一人开口招手,却见那人畏之若虎一般的逃离开来。 正当古今手足无措时,只见方才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径直走到自己面前,不顾周遭村民的劝阻。 来到古今面前后,小姑娘先是瞪大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问道:“你是谁啊,你是从哪进来的呀?”。 因古今面容正派,加之年纪不大,小姑娘胆子也大了起来。 古今见小姑娘没有多少防备,当即也笑了笑,而后道:“我名叫古今,至于你所言的从哪里进来,你也不是看到了么,我就是从这边来的,途经此地,可否借我一碗水喝”。 小姑娘盯着古今看了良久,犹豫片刻。村民见小姑娘正在犹豫,生怕她答应,当即在其一旁远远使眼色,示意她莫要答应。 “好呀!跟我来”,可谁知小姑娘并未理睬周遭人的反应,一口答应了下来。 古今笑着点点头,而后便跟在小姑娘身后朝一处搭棚走去。 随着小姑娘进入那搭棚之中,见是一座破烂不堪的棚子,古今心中略微思索了起来。 打量了一番,见破榻之上端坐以为白发苍苍,似是已然期颐之年的老人。 此时老人端坐床头,闭目养神,小姑娘带古今打了声招呼,却见老人理也不理。 古今靠近看了看,发现老人气息均匀,原来是睡着了。 古今如牛饮水一般咕咚咚阶完渴,正待小姑娘要再次询问古今从何而来时。 “咕噜噜”,古今的肚子忽然响了起来。 尴尬的干咳两声,古今这才问到。 “不好意思,请问有何果腹之物么?”。 小姑娘见此,怔了怔,而后犹豫不决的点了点头,说一句稍等片刻,而后走向了后厨。 古今坐在桌前打量着四周,看着那盖不避雨,墙不挡风,桌乃无门柜,椅是树切墩,虽是如此,却收拾的整齐干净,不禁心中一紧,暂且不作言语。 听着后厨传来的叮铃哐啷的声响,不多久,小姑娘便从后厨走出,手中缺角的瓷盘中端放这一盘鱼。 小姑娘将鱼放在桌上,递上筷子,低语一声:“请用”。 古今再一打量这盘鱼,当真是色香味俱全,如何也不能料想是出自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小姑娘之手。 “你也一起吧!”,古今将盘子往前推了推。 “唔,不了,我不饿”,小姑娘垂首摇了摇头,双手害羞的背在身后。 “那好吧,我便不客气了”,古今见此眼珠一转,当即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边吃边问道:“这真是可口”。 “咕咚,嗯”,小姑娘轻声咽了一口口水,而后应了一声。 古今随即又问道:“这是何种鱼,肉质极为鲜美,入口即化,当真是鱼中极品”。 正待小姑娘张口,只听的传来一声。 “这是龙鱼,可好吃了呢!”。 古今循声转过头,见是那老人此时竭力半睁着眼,直勾勾盯着盘里的龙鱼。 古今见老人已醒,当即起身要施礼,却见老人此时似是孩提一般小声嘀咕道:“这龙鱼肉质鲜美,吃起来极其美味,是我最喜欢吃的”。 见老人此态,古今便道:“那您也要来一起么?”。 言未毕,见老人顿时瞪大双眼,似是一名害羞的小孩,扭扭捏捏,玩弄这手指,嘴角馋水直流,却吞吞吐吐道:“我……不吃,大哥哥你吃吧”,说完还不忘吞一口生津。 “大哥哥?”,古今听闻这个称呼后显示愣了一刻,随即扭头看向小姑娘,小姑娘见此,悄声走到古今身边附耳说道:“他是我爷爷,也是如今我们的族长,今年已一百有三,有点老年痴呆,此刻正是病发之时,心智只有六七岁”。 闻言,古今恍然大悟,而后看向老人,笑道:“没事,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一起吧”。 此时盘中的鱼已不足十之二三,老人如狼吞虎咽一般将之吃了个底朝天,只看得古今瞠目结舌,吃完还不忘唆唆手指头。 “小哥哥,你人真好!”,老人此时满意的夸赞这古今。 古今尴尬的挠挠头,而后干咳两声道:“不客气,不客气”。 正说话间,只见老人便低头不语了,直至靠近一听,原来是又睡着了。 将老人搀扶睡妥,不待古今说话,小姑娘悄声说道:“不好意思,知道你还没吃饱,可是家中近日没有黍米了,所以……”。 “唔”,古今摇了摇头,而后郑重的说道:“这虽然不是我吃的最饱的一次,确实最好的一次,谢谢你”。 “呃,呃,不客气,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谢谢”。小姑娘害羞道。 “对了,你们这是何地,为何我刚一入村却见村民皆虎视眈眈,凶神恶煞的”,古今转话题问道。 闻言,小姑娘抬头看向古今,而后娓娓道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但是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觉得你不像坏人”。 “呃,坏人是写在脸上的么……”,古今心中思虑这,略有点无语,对着小姑娘的天真所折服。 小姑娘继续道:“我们村名为镇龙村,不瞒你说,自我出生至今,你是我第一个见过的外乡人,因为总有些坏人来我们村,所以我们对陌生人特别警惕,故而才防你如虎的”。 闻言后古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话间,小姑娘看着桌上的盘子,而后道:“既然你已经吃完,那我便将盘子收了,随后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村吧”。 “好啊!”,古今点点头,坐在木墩上不敢动,生怕吵醒老人,但过了良久却依然不见小姑娘出来,只从后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仅好奇的想后厨靠近。 蹑手蹑脚掀起后厨的门帘,古今看到了令自己心如刀割的一幕。 此时的小姑娘用筷子蘸着盘里的汤汤水水,蘸一下,轻轻地吸一口,而后享受的闭上眼睛。 装作什么都没发觉,古今轻声的回到座位,而后故作大声的喊道:“你还没收拾完么?”。 闻声后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边间小姑娘从后厨走了出来,紧张的抹了抹嘴角问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古今强颜微笑,而后转开话题道:“这龙鱼味道如此可口,不知是何处钓的?”。 小姑娘闻言,而后娇笑道:“这鱼并非钓的,再说即便是钓也钓不到”。 “哦?何出此言”,古今当即来了兴趣。 “此鱼乃是我村的异人高手联手施展异数后捕到,而后送给我们家的,因为我父母自我出生后便外出,至今未归,家里只有我与爷爷相依为命,爷爷虽然是族长,但我爷孙俩却并无什么捕种能力,故而村上的人都接济这我们,供养这我们”。小姑娘细声道来。 “这鱼很难捕么?” “当然了,此鱼之所以被称为龙鱼,乃是因为他们在水中如同游龙一般,速度极快,若是一般异人,即便是碰都碰不到,更莫说是要捕获,更何况我们普通人呢”。小姑娘夸夸其谈。 不待古今继续追问,便又说道:“我们村有几位极为厉害的异人,他们几人皆达到了念道二阶巅峰,故而才有能力捕获,即便是如此,也是极为不易的,我们村如今的依旧能勉强度日,便是全靠这几位异人高手”。 “既然如此,正好我也乃捕兽高手,你带我去看看,指不定我可以捕到几条也未尝不可”,古今接话道。 闻言,小姑娘再次打量了一番古今,而后笑靥如花道:“不可能的,龙鱼除了用异数以外,油盐不进,看你也并非修炼之人,即便是,也必定是初入境界吧”。 “你不带我去看看,又怎会知晓,这样可好,若是你带我去试试,若行那便全部送给你,若是不行,那我就帮你将这住处好好休整一番如何?”,古今坏笑着提出如此优厚条件。 略作思考,小姑娘这才道:“那好吧,我便带你去,只是若是不能捕获,那我等必须立即返身,毕竟村子周围太过危险,野兽太多,这也正是外乡人轻易来不到我们村子的原因”。 “好,一言为定!”,古今爽快答应。 两人便偷偷溜出村子,朝着龙鱼所在的地方而去。 却说正当二人在半途之时,村子里一户人家中。 此时卧床躺着一名精壮男子,却面无血色,奄奄一息,吱呀一声从门外走进一名妇女,手中端着一盆清水,轻轻走至男子身边。 妇女看着丈夫虚弱的样子,不禁眼睛一湿。 忽然,妇女似是想起何事,为了减轻丈夫的痛苦,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润,拉过丈夫的手,道:“相公,好点了么”。 “嗯”,男子轻轻应了一声。 随即女子便强颜欢笑道:“我告诉你个有趣的事,你还记得今天来我们村的那个外乡小孩么,刚刚我看到他和小姑娘在一起,我问他们去作甚,你猜小姑娘如何回答的”。 妇女顿了一刻,不待男子回答紧接着道:“他们竟然说是要去抓龙鱼,哈哈哈,小孩子啊”。 闻言,只见那奄奄一息的男子突然惊坐而起,面色愈发惨白,大吼一声:“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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