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去了城北一处宅院,小人在外面绕了一圈,找着一个狗洞,偷偷从那钻了进去。” “结果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我跟踪的那人说了宁王大致的情况,另一人说那就好,看来大事将成了。” “我听了半晌,越听越奇怪。” “两人说话不像是宁王的仇敌,反而像是他同伴,只是担心他会花天酒地忘了大事,才暗中监视。” “但又似不想让宁王知道,立场令人疑惑。” “两人说完话后,小人跟踪的那人又离开了,说是要再去宁王府盯着。” “小人觉得那地方有古怪,便没离开,躲在仓房里。” “就这么等了半晚,到午夜时,忽然有人来了。” “原本在那宅子里的人向对方跪拜,称其为主。”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半晌秘话,小人没太听清,只隐约听到几句。” “只有在中间时,那主人似乎情绪颇为激动,说什么大事必成,天佑我国云云。” “还说让立刻派人送信回去。” “说完这些之后,他便离开了。” “小人本想跟着他,可他是骑马,小人没法跟上,只好罢了。” “而另一人则待到了天亮,才唤人骑马,一路出城,往南而去。” “小人就这么蹈在他后面,一路南下。” 陆瞻说到这里,神情懊恼起来。 陈言错愕道:“他骑马你还能跟在后面?你这两条腿跑得够快啊。” 陆瞻连忙道:“不不不,大人误会了。小人因头晚没跟上那主人,又觉得次日对方要去送信可能还会骑马,便趁天亮前离开了那宅子,到外面找了相熟之人,借了匹马儿,在宅子外面等着。” 陈言这才明白过来,看来是后来等到对方派人骑马离开,陆瞻便骑了马跟了上去。 “我怕对方发觉,所以不敢跟太近,保持着百丈以外的距离。” “好在那人不知为何,竟不走驰道,专挑没人的路径而行,一路蹄印好认,小人虽然跟得远,倒也没跟丢。” “那人沿途不住驿馆,也不借宿,饿了就吃点干粮,累了就找个僻静处休息两个时辰。” “就这样一路走了两日,日夜兼程,都快到南疆边境了。” “小人实在跟不下去了,正打算回京,那人却停了下来。” “而是易容改装,混进了一个商队,一路继续往南而去。” “小人这下是真没法跟了,只好调头回来,今儿才回到京城。” 陆瞻越说越是沮丧,一脸无奈。 陈言心中一动,问道:“那商队是去哪的?” 陆瞻答道:“小人打听了一下,那商队似乎是国外的行商,足有上百人,是要去大夏的。” 陈言眉头微微锁起。 大夏? “这么说,那些人的身份,你并没有探出来?”他沉声道。 “这倒不是,那个主人的名字小的知道。”陆瞻给了他一个意外的回答。 “你怎会知道的?”陈言眉一扬。 “那晚在那宅子里,那个主人中间有一段情绪特别激动,说什么我姬楚背井离乡十多载,终于有机会回家……”陆瞻解释道。biqubao.com “什么!”陈言一震,“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自称叫姬楚,哪两个字儿我不太清楚,但音就是这个音。”陆瞻见他神情不对,嗫嚅道,“有何不妥之处?” 姬楚! 陈言心中巨浪滔天! 姬楚乃是宁王的属下,为何会派人暗中监视宁王? 而且,姬楚乃是大周人,想回家随时能回去,为何要说终于可以回家了? “上车!将所有事一一说明,一个细节也不能错过!”陈言喝道。 此事太过古怪,他隐隐感到陆瞻可能在无意中揭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陆瞻并不晓得宁王要谋反的事,所以也不认识姬楚,但此时见陈言神情凝重,哪敢怠慢,连忙上了车。 等马车回到陈府时,陈言已经将陆瞻所知的事巨细无遗地问了一遍,大致知道了情况。 姬楚背着宁王,在京中安排了暗桩,暗中监视宁王。 并且在宁王起事前,派人送信“回去”。 而送信之人,混入商队去了大夏! 去大夏,为何说是“回去”? 难道,姬楚竟然不是大周之人,而是大夏的人?! 只是通过某些办法,弄了一个足可乱真的假身份,真到连姜仞都没能查出真相。 而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为的便是推动宁王之变! 陈言没有派人去陆瞻盯过的那宅子,姬楚既然已经落在他手中,可以想见,那宅子必是已经人去宅空。 但好在陆瞻提供了另一个线索。 那商队并不是大夏的商队,而是大周的,去大夏搞外贸。 商队的东家名气还不小,是大周南境一个大商贾,叫毕棠,专门干外贸生意,说白了就是囤一些两国便宜的商品,使到对面去卖。 “这次你立了大功,本官必有重赏!”陈言问完后,笑着道,“这样,你不是想做官吗?本官修书一封,你拿着去一趟京兆府,找王知余大人,他会给你安排一份差事。” “多谢大人!”陆瞻大喜,直接跪拜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把脑门都磕红了。 “用不着用不着,”陈言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这是你积功所得,应得的。” “但若非遇到大人这样的伯乐,小人又岂有出头之日?”陆瞻由衷地道,“不瞒大人,小人在宁王府也立过不少功劳,可王爷始终没举荐小人。” 但跟着陈言不过一两个月,便已捞得官职,这就是差距。 果然,良禽择木而栖才是对的。 当下陈言回了府,写好书信,交他带走。 等他离开后,他才把吟霜等人叫到跟前,一一吩咐好生照管府中,这才令人将梁定、狼后和耶律强等人叫到前院。 “大将军,老太太,差不多,咱们该启程了!”陈言欣然道。 “启程?去哪?”梁定沉声道。 “还能去哪?自然是带诸位去看一看本官的封邑。”陈言笑眯眯地道,“本官可向诸位保证,去过那里之后,你们会对我大周的看法大有不同。不过,在去那之前,有几份契书,须请诸位签一下。” “契书?”梁定和耶律强、老太太对视一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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