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卫都是皇上亲手栽培出来的人,要找着她们的弱点和秘密很难。”清夫人轻叹道,“就这么一本,都不知道耗费了我多少功夫和银子。” 陈言翻开看了看,表面上不见任何异常,但心中却翻起巨浪。 其中便有寒翠的名字! 而其名字下记录的秘密,正是她父亲那秘密。 此外,这一本里面记录的人数达到了二十五人之多,其中有半数是陈言知道名字的。这些人此前多数与陈言都只是数面之缘,基本都是凤翎卫较外围的人。 将所有名字翻了一遍,陈言才放下心来。 唐韵对手下亲卫的把控,看来还是颇为有力,寒翠都算是这些人中与唐韵关系最亲近的。如青鸢、白鹭、黎蕊等人,均不在这上面。 但御卫数量就多得有点离谱了,粗略一数,竟超过一百五十人! 而且其秘密的记录,也比凤翎卫的更详细。 “御卫的挑选则相对粗糙得多,查起来方便不少。”清夫人又道,“而且御卫更换速度快,所以这些里面其实有三成左右已经不是御卫,这些秘密也基本无用了。” “你到底下了多少功夫?”陈言越看越是动容。 “自清儿入宫的那天起,便在着手这事。”清夫人露出少许无奈之色,“原本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宫中有自保之力,若将来能有一子半嗣,便可……但可惜先帝已经……” 陈言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先帝年岁已大,不能再行人道,她这盘算便落了空。 只怕她计划中,说不定还有争帝位的心思,好在老天没给她这个机会,不然依她的能耐,搞不好还真有可能弄个太后当一当。 合上册子,他看向她:“这里面所录之事,并没有先帝的。” 清夫人微愕道:“你竟真的对先帝的秘密感兴趣?那些事均记在我心中,并没有写下来。” 陈言沉声道:“听说先帝驾崩时,你陪侍在侧?” 清夫人点点头:“不错,当时先帝对我十分宠爱,时常让我伴在身侧。圣驾宾天前的五日,均是由清儿侍候,亲眼看着他御驾归天。” 陈言微微一愕:“五日?” 清夫人回忆当时情景,道:“是。先帝当时病入膏肓,不思茶水,无比虚弱。连立下新帝的圣旨,也是由我手书的。” 陈言有点意外,追问道:“先帝得的是什么病?” 清夫人答道:“据御医说,是胸痹之病。” 陈言微微皱眉。 胸痹之症,他并不陌生。 初到青山县时,他就遇到过患这个病的病人。当时病患家人说是早上起床时开始痛,午后痛得受不了,才死马当活马医地送到县衙。 然后那人就在陈言面前,猝死了。 且不说他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大夫,就算是,遇到这种重症,以大周的医疗条件,也根本救治不了。 事后他跟着齐云山研究了不少类似的医案,大概可推断出这是种啥病,应该就是他前世的心肌梗塞。 患上这病症的人,在患病之前可能没有任何异常,然后在病症突然爆发后快则一日慢则数日直接死亡。 先帝既患此症,那真是寿数到了。 他详细向清夫人询问了前后情况,确实先帝的症状也符合。 “听说先帝病重之时,不与任何妃子接触,可有此事?”他话锋一转。 “是,当时无论是皇后还是嫔妃,纷纷去探,先帝都让尚德全将他们拒于门外。”清夫人神情微微异样起来,“大人会这么问,想来也是对先帝之死有所疑问了。” “也是?”陈言神情一动,“还有谁有疑问?” “那可就多了。”清夫人屈指数起来,“前皇后,太后,五夫人,燕王,襄王,黄相……” 她一个一个地数,直接数了三四十个人,这才停了下来。 陈言本以为这件事挺隐秘,想不到居然这么多人都起过疑,一时懵了。 “先帝虽说身子骨不太好,但怎么看都像是还能再活个二十年的样子,突然之间患了重病,自然人人起疑。”清夫人顿了顿,又道,“方才所说的人,全都曾经就当日先帝过世时的情况,详细询问过清儿,清儿一直都是如实回答,只是无人相信。” “你说了什么,让他们都不信你?”陈言盯着她。 “先帝十分精明,平时饮食非常谨慎,哪怕小到糕点,也要让人试毒。”清夫人解释道,“而且,他让清儿陪他的那最终五日,从未提过任何一句怀疑之词,反而日日感叹寿数局促,大周难保之类的话。” “呵,你把这些话对别人说,自然没人会相信。”陈言微微一笑。 “但清儿说的是真的嘛。”清夫儿小嘴微撅。 “你没明白,真不真,不重要。”陈言意味深长地道,“你没说出他们想听的话,自然无人信你。他们想要的,是此事必须有疑,先帝必须是被人所害!” “等等,大人是说,您相信清儿的判断,认为先帝不是被人所害的?”清夫人意外地道。 “不,只凭你片面之辞,不足以让本官相信。”陈言摇了摇头,“本官说的也跟我相不相信无关,而是这大周帝位和天下!” “大周的帝位和天下?”清夫人露出思索神情,“清儿大概能明白大人的意思,是说他们都希望先帝是被人所害,立下的帝位也是被逼无奈,甚至有人矫诏?但问这事的人中,还有太后啊,难道太后也不想皇上做皇帝?” “不错,太后大概是其中最不希望皇上做皇帝的人了。”陈言轻吁一口气。 “这怎么可能!太后可是皇上的亲娘啊!”清夫人听懵了。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意让皇上涉险。”陈言淡淡地道,“你想想,皇上做了皇帝,得有多少人想杀她害她?太后岂愿皇上身陷此境地?” “原来如此!”清夫人恍然,“清儿整日与太后待在一起,竟没想到这一点。” “不是你没想到,而是你秉性贪婪重利,对母女之情看得淡薄,所以无法体会到太后的用意,更不相信这世上有人竟宁愿不要帝位和荣华富贵,也想让女儿一生平安。”陈言徐徐说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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