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从她话中听出无尽茫然,心中微微一震,知她必是被梁定的话所影响。 要知道梁定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做出的判断,基本就等于事实必会如此,这在过去十数年间,无数次证明过。 如今他说大周必亡,叫唐韵如何不在意? “皇上定能办到。”陈言再无半分嬉笑之态,认真地道,“若皇上办不到,那臣便帮皇上办到!” 唐韵娇躯微微一颤,看着他,黯色渐去,目光渐渐柔和起来。 良久,她才道:“有你这句话,朕,放心了。”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陈言看着她和随行的凤翎卫迅速远去,叹了口气。 刚才真是冲动了! 居然被她那茫然无助的神情搞得心软,忍不住来了那么一句。 哎,亏了亏了,该跟她谈点条件的。 算了,这事还远,待将来办妥了再提要求不迟。 他正要进去,一辆马车沿街而来,在陈府前停下。 陈言一眼就看到驾车的是耶律强,双手负至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 耶律强翻身下车,到了陈言跟前,道:“陈大人,耶律强依约前来,证明我大辽皇叔的身份。” 陈言用下巴点了点马车:“车内是?” 耶律强迟疑了一下,看看周围,道:“此处人多,是否能入府再说?” 陈言略一沉吟,道:“行。” 进府更好,在他家里,对方若敢耍诈,他还不想把对方搓圆就搓圆、想捏扁就捏扁? 马车从侧门进入后,侧门刚一关上,耶律强就对着马车单膝跪地,抬手施了个陈言没有见过的礼,恭敬地道:“耶律强恭迎狼后下车!” 陈言站在几步外,目光微微眯起。 狼后? 他派去跟踪耶律强的人,今晨便已传回消息。 耶律强一路出了城,往城北走了近百里,到了一处庄园后,进去待了不到一刻钟,便驾着这辆马车出来。 陈言的人连入庄园一探的时间都没有,并不知道车内是谁,只从车子的动静探出里面应该是坐了人。 听到这消息时,陈言便感讶异,毕竟这光头自称是大辽新帝的亲叔,能让他亲自为其赶车的人,应该不多。 此时见他这么一番作态,更让陈言好奇起来。 大辽以狼为尊,辽帝有个尊称是狼帝,这一点陈言是知道的。照这个来推,难道这车里是大辽的皇后? 但辽后长成什么样,陈言也不知道,对方如何能证明耶律强的身份? 车帘轻轻掀开,探出一张瓜子脸蛋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陈言一愣。 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旋即恍然,耶律强说过,大辽新帝确实年纪不大,那这少女当皇后也就说得通了。 那少女看了一周,这才钻出车来,身形娇小,一身样式奇特的粗布衣衫,并不是像大周普通女子那般的裙衫打扮,反而更贴近陈言前世那般的上衣下裤。 而且上衣是短袖设计,裤子也是齐膝的短裤! 除此之外,脚下还蹬着一双…… 陈言揉了揉眼睛,确认了一下。 没错,凉鞋! 只不过那鞋子是以兽皮制的,是双露趾的凉皮鞋。 陈言大感惊异,到大周五年多,还是头一回见着与自己前世这么相近的衣着打扮。 那少女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大彪身上,双眸一亮。 张大彪目光微动,一抬脚,朝前踏了半步挡到了陈言身前。 陈言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讶。 张大彪有这反应,说明他感觉这少女有危险。 陈言没有看到那少女身上有任何武器,但彪子该不可能判断错误,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那少女长相挺普通,五官其实还成,只是皮肤有些糙,两边脸蛋上还有些高原红。 她多打量了张大彪一番,这才转头对着车内说了几句听不懂的夷语。 车内传出一个冷静中带着些威严的女声:“阿莎,在大周的地方,要说大周语,方见礼貌。” 那少女吐了吐舌头,改口道:“是,狼后。” 陈言这才恍然,原来这少女不是那什么狼后,真正的狼后还在里面。 果然,车内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抓着车厢门框,随即一人借着力从里面弓着腰出来。 陈言望了一眼,有点懵。 听声音像是女的,可看模样,怎么像是个男的? 而且年纪看起来相当之大,怕是过了七十,满头银发,一张国字脸,目光有些黯淡无神,身上衣着打扮也跟那少女类似,短袖短裤配凉皮鞋,颇为清凉。 只是手臂和腿都颇为干瘦,看起来不如那少女的臂腿养眼。 不过这人如果是狼后,那狼后肯定不是指辽帝的皇后了,不然哪怕老少配,这年龄差距也大得过于离谱。 那少女连忙将对方扶住。 耶律强也站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人从马车上下来。 站定后,那人抬头看向周围。 那少女指了指,道:“狼后,那个应该就是这里最大的官儿啦!” 她模样一般,但声音挺清脆,虽然大周语说得不流畅,不过听着有如鸟儿的声音,颇为动人。 陈言挺了挺胸。 却见那人在两人搀扶下走到张大彪跟前,道:“陈大人,老身这厢有礼了。” 张大彪没理会她,只盯着那少女。 那少女喝道:“你这汉子,忒没礼貌!我家狼后跟你说话呢!你怎理也不理!” 张大彪仍不说话,死盯着她。 那狼后微微皱眉,再道:“陈大人?老身有礼了。” 她的大周语就比那少女阿莎流利多了,只是声音不如后者好听,有点沙哑。 一旁耶律强愣了愣,想要说话。 那少女却见张大彪还是没反应,恼怒道:“喂!你耳朵聋了是不是!跟你说话呢!” “咳!” 张大彪身后的陈言一声轻咳,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二位认错人了?” 那少女瞪他一眼:“我家狼后与你家大人说话,一个下人插什么嘴!” 陈言:“……” 下人? 虽说他从皇宫回来先换了一身便服,但凭他这气质,对方还能把他认成下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009/753992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