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韵长舒一口气,道:“此事算你将功补过。方才那人头之事,你是故意的吧。” 陈言装起了傻:“皇上误会了,臣只是心急着禀报此事,一时没有细想,行事莽撞了些。” 唐韵意味深长地道:“你会不经细想便行事?当朕第一天认识你么?” 陈言陪笑道:“人都有疏忽之处嘛,臣非完人,自然也是如此。” 心中却暗暗嘀咕起来。 唐韵跟他相处久了,越来越了解他的行事风格,显然已经察觉了。他确实是故意把人头带到这里,除了证明临城之事是自己解决,而且还有一层威慑之意。 于都、黄良阁、韩兆坤等人终究是文臣,见到他这种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手段,岂会不惧?以后想跟他对着干,肯定会三思而后行。 否则万一哪里把他陈言惹毛,自己脑袋会不会半夜掉了都不知道…… 唐韵哼了一声,道:“你的那点心思,朕一清二楚。朕还是那句话,行事须得有度!” 陈言干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是,臣谨遵圣旨。对了,臣还有一事,想请皇上去臣家中见个人。” 唐韵心中一动,问道:“莫非是你前几日所说的那人?” 陈言含笑点头。 唐韵好奇心大起,立刻道:“好,朕这便同你前去!” 半个时辰后,陈府。 一身便服的唐韵跟着陈言踏进侧院,只见院内一人正站在树下,仰首望着树上绿叶繁茂。 听到有人进来,那人转头看来,霎时双目大亮,死死盯着唐韵。 唐韵也不禁神情一动,轻噫一声,露出惊异之色。 对方神情气态,非比寻常! “臣为皇上介绍一下,这一位,便是大梁传说级名将,战神中的战神,”陈言说到这里,顿了顿,“同时也是被臣轻轻松松,从滇江边上绑来的大梁北抚大将军,梁定。” “什么!”唐韵失声惊呼出来。 梁定也是一震,没想到这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女子,竟是大周国帝! 不过震惊之余,听到陈言后面一句,他不禁脸上一抽,大感颜面无光。 唐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难以置信! 梁定的大名响彻天下,周边诸国无人不知,凡他镇守之境,无人敢犯,可说是闻者色变听者惊心的存在。 唐韵自己也拜读过他的传世名作《梁子兵法》,深感佩服。再一想到此人是敌国之将,她时常唏嘘难安。 这样一个非凡人物,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出现在她眼前,而且还是身陷囹圄的情况下,那种心理落差,让她一时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该以什么反应来应对比较好。 “大周辟天下之始,立女子为帝,世所震惊。” “本以为大周气数将尽,阴盛而阳衰,故而群起而争之。” “岂料周帝励精图治,先平内乱于前,再御外祸于后。” “梁定此生从未佩服过任何女子,陛下乃是第一人!” 梁定双手一抬,抱拳为礼,沉声说道。 唐韵一颤,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能得这传说中的名将如此称赞之人,这世上不知道还没有第二个! 她下意识道:“梁将军过誉了,朕治国方始,大周仍是风雨飘摇,担不得这番赞誉。” 梁定正色道:“皇上不必谦虚,坦白说,在您即位之初,梁定曾与人说过,燕王之乱,您挺不过两年,但事实证明是我狂妄自大,低看了陛下。” 唐韵不也不禁被他夸得芳心大悦,微绽笑颜:“能让梁将军改观,朕也算是不枉这几年的辛劳了。” 梁定叹道:“但更让梁某想不到的是,皇上竟能将梁某生擒而来。普天之下,再无一人可办到此事!” 唐韵有点尴尬地道:“坦白说,此事朕并未出过半分力,直到这刻见到梁将军,朕才知你竟被抓获。” 陈言也是一脸无语地看着梁定。 这家伙分明是看到唐韵貌美,故而在此大拍她马屁,连抓人的功劳居然也强安到唐韵头上。 梁定不慌不忙地道:“抓我的虽是陈言,但提拔他的难道不是皇上?万事皆有源头,梁某受擒之因,乃是起自当初皇上赏识陈言,此事自然您该计首功。” 唐韵不由点了点头:“此言甚是有理。” 陈言也不禁对梁定刮目相看。 这家伙行啊!拍马屁也有高低之分,难得的是姓梁的拍起马屁来,能头头是道,而非胡拍乱拍,想不到他堂堂当世名将,居然在这方面也颇有造诣。 “皇上,臣没有骗您吧?”他转头对唐韵道,“那臣的假期……” “且慢,你将梁将军擒来,是想怎么处置?”唐韵回过神来,想到最现实的事,“又为何要朕悄悄前来,而不公之于众?” “皇上觉得该怎么处置?”陈言反问道。 “这……”唐韵一时有些犹豫。 答案,她其实清楚。 梁定是大梁人,而且还是出身皇族,不可能背叛大梁。 所以劝降不用想了,只有放走与杀死两条路可走。 但此人实力非同一般,贸然放回去,只怕放虎归山。 她虽然对梁定颇有好感,但从大局计,唯有杀之,方是最好的办法。 梁定平静地道:“若换了身份地位,梁定愿与皇上结为好友,但如今你我互为敌仇,皇上若要杀我,我绝无怨言。” 陈言撇撇嘴,不过没说话。 方才他就隐隐有个猜测,现在已经可确定猜测无误。 这货分明就是不想死! 梁定从唐韵来后就一直拍后者的马屁,显然迥异于寻常的他,为的是让唐韵产生好感,进而在杀他之事上犹豫不决。 现在更把话说得这么光明伟岸,唐韵自然难免心生敬佩,更是不好决心杀他。 不过陈言倒不排斥这一点,毕竟他也不想杀梁定。 果然,听得梁定这一句,唐韵更是秀眉轻蹙,那句杀他的话怎也出不了口。 犹豫间瞅见陈言神情自若,她忽然心中一动,道:“陈相,你不将梁将军到此的消息公之于众,莫非是要保他性命?” 她非常清楚,若是于都等人知道梁定被捉,绝对大力谏言斩杀。不为别的,实在是梁定威名太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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