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了!这事没得谈。”陈言干脆地道,“郑家乃是大周数一数二的书香门第,你去那必能学有所成,还不快快拜谢通儒夫人。” “不!我只愿留在陈府,哪怕您不收我为徒,收我做个仆童也成!”梁瑾伏到了地上,哀求道。 郑氏看得愣住了。 她郑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那的,那可是先帝都多次去请教学问的所在,可这少年竟然为了陈言,宁可做仆童也不肯去郑家? “你这人年纪不大,毛病不小!”陈言啧啧地道,“好好当人不行,还非得为奴?” “去郑家,纵然学到了顶天的学问,也不过是学问。”梁瑾叫道,“但我想学的是治世之道,而不是成天偏安一隅之地,不问天下事!” 郑氏一震,秀眉微蹙。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虽然确实是实话…… “你怎么说话的!”陈言不悦道,“就算是实话,也不能随便当着人家面说!” 郑氏又一震,眉都拧成绳了。 梁瑾那话,毕竟童言无忌,伤人也伤得不深。 可陈言这一句补刀,怎么听着更是别扭…… “是,多谢陈大人教诲,我知道了!”梁瑾乖巧地道,“跟着大人,处处是道理,处处是学问,求大人留下我!” “做梦是吧?”陈言瞪着他,“在我陈府当仆童,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没有一技之长,只想在我这里从无到有,想瞎了你的心!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去郑家,二是滚出去自谋生路,自己选一个!” “他只是个孩子,你何苦为难他?”郑氏看得有些不忍,不由说道。陈言这也太狠了。 “夫人说得是,”陈言想了想,歉然道,“我确实不该让他左右为难,小孩子给什么选择!这样吧,梁瑾,你滚出去,自谋生路吧。” “……”郑氏懵了。 “我错了!”梁瑾见势不妙,怂了,“大人,是我不该妄想,我……我愿意去郑家,学好了学问,再来向您请教!” “这就对了嘛!”陈言立马露出笑容,摸摸他的头,“你最好不要让我听说你在郑家不好好学习。” “是……”梁瑾哭丧着脸道。 “这什么态度,有家了,你该开心,笑一个!”陈言喝。 梁瑾嘴角往上一弯,勉强搞出一个笑容。 只不过,上半边脸的哭相还没变,上哭下笑,完全诠释什么叫哭笑不得。 “好了,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便跟着夫人离开。”陈言吩咐道。 “是。”梁瑾垂头丧气地跟着丫环去了。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郑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孩子,究竟是何来历?”她看了陈言一眼。 “夫人忘了约定吗?”陈言淡淡地道,“不问来历。” “好罢。”郑氏想了想,“那另一件事,想来大人该不会拒绝回答。方才郡主说要与妍儿一个屋檐下生活一生,这话何意?” “咳,夫人不是明白吗?”陈言干咳一声,“郑妍肯定是要跟本官一辈子,郡主也要嫁与本官,自然一生相随。” “男子三妻四妾,也不奇怪。”郑氏盯着陈言,“只是,让郡主委屈做妾,她真的能接受?” 陈言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卧槽,这个事他怎么给忘了! 郑家乃是儒门金字塔尖的家族,身份地位极高,不逊任何王公贵族。 郑大儒的女儿,自然从身份上来说也是非比寻常。 自然嫁给任何人,都只能做大,不能做小。 可卫菡乃是有伯爵和封邑在身,同样不能做小。 郑妍和卫菡都未必在意这个事,退一步说,就算是她们在意,陈言也能想法子解决。 可郑家却不同。 自家的女儿嫁人做妾的话,郑家颜面何在! 所以郑氏才说出那话,暗示郑妍只能做正妻! 见陈言神情不对,郑氏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莫非,大人是想让妍儿做妾?”她缓缓说道。 “其实本官家中,没有妻、妾之别,都是妻……”陈言硬着头皮道。 “大人这话,与礼不合吧!”郑氏压着怒气,“退一步说,纵然全是妻,那也有先后大小之别,您总得定个谁主事。我家妍儿,万万不能落于人后!”m.biqubao.com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陈言眼珠一转,“我可向夫人保证,郡主必然不能做大!” 这肯定的,前面还有卿儿在,他怎可能让卿儿落在她们后面? 但郑氏并不知道他话中的陷阱,神情缓和下来,道:“既得大人此言,小妇人也算是安心了。那咱们商谈印制之事罢。” 陈言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自己够机灵,把这事糊弄过去了。 不过这话只能糊弄一时,回头还是得跟郑妍她们商量个办法才行。 谈妥一切后,郑氏道:“我即刻便要回宁县,未来一段日子只怕都没多少机会来这,想与妍儿叙一叙,不知可否?” 陈言一时有些迟疑,郑妍不是藏得住事的人,郑氏人又聪敏,叙起来只怕容易露馅。 不过这会儿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他只得点头道:“自是理所应当。夫人请在此稍等,我去唤她。” 哪知道溜到卧房,二女居然不在,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 他大感奇怪,叫来丫环一问,才知道卫菡带着郑妍走了。 “走了?去哪了?”陈言错愕道。 “郡主说,留在这太危险,怕通儒夫人又询问大管家的情况,就带大管家去英武伯府啦。若是夫人问起,就请大人告诉她,郡主有急事要大管家帮忙。”丫环回答道。 陈言这才明白,暗暗叫妙。 不知道是卫菡还是郑妍想出来的招,但却能避免郑氏再询问她的伤情,而且理由正大光明! 果然,他到书房把这事跟郑氏一说,郑氏虽然无奈,也只好道:“那就请大人知会她一声,若有闲暇,回家来看看。” 陈言忙道:“夫人请放心,我定会转告她。若她不肯回去,我回头拿条绳子把她绑起来,押回去!” 郑氏听得心中暗叹。 果然,这家伙真不把女儿当人看,都想拿绳子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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