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心说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咋知道?茫然摇头。 郑氏冷冷道:“英武伯从未与妾身见过面,得罪一语也无从谈起。” 一旁郑妍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把母亲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别处了! 卫菡和陈言当然不知道,郑氏不喜欢卫菡,乃是因为她给郑妍立了个榜样。 原本郑妍就喜武厌文,结果一听说大周不但有了个女帝,而且还有个上阵杀敌比男儿汉还要威猛的英武伯,这当将军的志向就更稳固了。 为此,郑氏才对卫菡颇为不满。对她来说,卫菡是带坏她女儿的“罪魁”之一,唐韵她自然不敢摆脸色,但对卫菡可没必要客气。 卫菡夷族出身,不似汉家女子那般矜持拘束,见她这么说,忍不住道:“那你为何对我这般冷漠?我怎说也是你女儿的姐妹,将来是要在一个屋檐下过一辈子的,夫人何必这般?” 郑氏愣了一下,道:“什么一个屋檐下过一辈子?” 卫菡不假思索地道:“对呀,我是陈大人未过门的妻子,而郑妍她也要和大人在一起嘛。” 陈言皱了皱眉。 话是没错,不过这么直说出来,郑氏这血压只怕要飙起来。 哪知道郑氏却没理后半句,惊道:“什么!你和陈大人他……你们俩……”难以置信地来回看着两人。 “对呀!”卫菡傲然挺胸,一脸骄傲状。 “听闻郡主乃是不世巾幅豪杰,竟会屈尊嫁给陈大人,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郑氏喃喃地道,“难不成,是他对你也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陈言一脸黑线地看着她。 屈尊二字也就算了,可什么叫“也用了”,他根本没用过好吧! “你错了!”卫菡最听不得别人低看陈言,奋力把他手拉开,无比认真地道,“卫菡能嫁给陈大人,不是屈尊,而是高攀!能成为陈大人的妻子,是我卫菡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郡主,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郑氏震惊地道。 陈言彻底无语了。 说他好话,就是被逼无奈是吧? “夫人,您对我家大人的了解太少啦。”卫菡正色道,“若您真的了解了他,便会知道,他的高瞻远瞩,他的雄才伟略,他的心怀万民,还有他必将改变这天下的绝世之才,非是这世上任何人可与之相比!” “也没那么好啦。”陈言脸皮虽然厚,但还是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你夸的时候只夸高瞻远瞩、雄才伟略和心怀万民就好,改变天下这个还远,可以以后再夸。” 郑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卫菡。 半晌,她才转头看女儿,压低了声音:“这位郡主是不是有些,呃,疯病?” 郑妍嗔道:“娘!您胡说什么呢!郡主人家好好的!郡主,你可别怪我娘啊。” 卫菡理解地点点头:“放心吧,我明白的。咱们家大人的能耐,原本就不是那些目光短浅之人能看得明白。” 郑氏腾地一下,火气直冲头顶! 说她什么都好,唯独说她目光短浅,绝对不行! 郑妍惊道:“郡主!我娘可是先帝钦封的通儒夫人!娘,您可别生气,郡主她是无心的……” 卫菡纤眉一扬:“通儒?这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连我家大人都看不明白,这般识人不明,算什么通儒?” 平时她其实还是挺有涵养的,可对方对陈言连番贬低,让她实在有些忍不住。 郑氏听得这一句,更是面色铁青,双手握成了拳。 要不知道打不过对方,她这会儿可能就已经挠过去了! 郑妍一个头两个大,来回看着两人,心中暗悔。 早知道就不借卫菡来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了! 眼看两人情势不妙,陈言急中生智,叫道:“郑参军!你怎么了!”猛地冲到郑妍身边,悄悄在她腰上回掐了一记。 “啊!” 郑妍一声痛叫,正想怒问他干什么,郑氏和卫菡同时惊道:“你没事吧?”抢着上前把她扶住。 郑妍这才反应过来,装出难受的模样,道:“大概是站久了,腿麻,扶……扶我进屋歇会儿……” 陈言使个眼色,将郑氏挡开,道:“夫人,让郡主扶郑妍进去吧,咱们先把生意谈好。” 卫菡会意,忙扶着郑妍朝卧房走去。 郑氏担心地道:“妍儿到底怎么了?她究竟伤在了哪里?” 陈言叹道:“别提了,骑马的时候,那鞍坏了,把她腿给磨伤了,因为伤在内侧,所以她不大好意思说。” 郑氏错愕道:“真的?” 陈言胡诌道:“这还能有假?您看看她走路的姿势,便知真假。” 两女还没走远,听到他的描述,均露出古怪之色。 要是只看姿势不看伤处,倒也说得通…… 郑氏看了看,果然女儿走路时有点外八字,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郑妍毕竟是女儿家,虽然性子豪爽,但伤在那里,有些尴尬也属正常。 陈言趁机带着她进了书房,这才放下心来,道:“夫人说郑大儒答应了我的条件,是包括了收养梁瑾吧?” 郑氏点头道:“不错。” 陈言欣然道:“那就好说了!来人!去把梁瑾唤过来!” 不多时,梁瑾到来,看到郑氏时,神情一黯。 这些日子,陈言将他安置在府中其中一处偏院,因为忙,也很少去看他。此时一见,这小子容貌丰满许多,比之当初逃亡时面黄肌瘦的模样好了不少。 “来,拜见通儒夫人。”陈言和颜悦色地道,“从今以后,你便跟着她去郑家,她会好好照顾你。” 郑氏对梁瑾笑了笑,一脸友善。 梁瑾却没动弹。 陈言奇道:“怎么了?” 梁瑾在陈府十分守规矩,陈言没叫他,他就绝不离开自己所住的地方。在府中与人说话时,凡事先行礼,叫哥哥姐姐,非常乖巧。 看样子,该是在外面逃亡时成熟了不少,晓得保命首要一点就是态度。 但像现在这般生出抗拒之态,还真是头一回。 “我……”梁瑾低着头,“我不想去郑家,我想跟着师父。” “哎哎哎你这就是讹人了啊!本官可没答应收你为徒!”陈言皱眉道。 “现在答应也来得及啊!”扑通一下,梁瑾跪到了地上,央求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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