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头皮发麻地看着专注到忘我的郑氏。 那湿痕,乃是她落下的一滴泪珠! 她竟然看爱情故事看到落泪?! 这本化蝶他当然清楚,毕竟这是他当初刚到青山县时,给人讲过的故事。 后来被人取来用之,直接书为演义,印发销售。 而且不只有这种文字版的,还有图画版,甚至还有十八禁版。 陈言刚到青山县时,百业俱废,闲暇时没啥消遣活动,他跟人讲了不少自己脑子里记下来的故事。 听得青山县百姓如痴如醉,不少人就将这些故事都记了下来,改编成各种版本。 陈言乐得促进青山县文化事业的发展,并没有计较。 甚至还时常去买那些百姓喜闻乐见的改编画册,看得津津有味。 至今他还收藏了一本梁祝的化蝶故事改编的《英台色戏梁山泊》,画风精致,毫不逊色于青山县如今大红大紫的《二郎怒惩金莲嫂》。 不过眼前这一本,乃是全龄段版的,纯爱风。 郑氏,大周儒门的精英,得先帝赐号的通儒夫人,一心传播儒学,光耀儒世,连朝廷百官、太后和皇上都对她十分敬仰。 居然在这看起了爱情小说,还看到落泪! 这要是说出去,不知惊掉多少下巴! 也就是这时代还没眼镜,不然知道这事的人不晓得要碎掉多少眼镜。 要知道,儒家讲究的是仁义礼智信,“礼”之一项,就已经定死了女子无法自由追求爱情。 像郑氏,她从小接受儒学教育,自己教育女儿时,只怕也是这般。 可无论学的是什么教的是什么,人的本心总会有些东西是磨不灭的。 被压抑得久了,自然就会爆发。 陈言神情古怪地看看她,又看看那本化蝶,若有所悟。 难不成郑氏也是压抑得久了,突然看到这样一本爱情故事,心中触动,才会看得如此痴迷和落泪? 郑氏看年纪也就四十左右,但她夫君郑大儒现在怕不是都七十了,老婆都不知道娶过多少,怎可能给她什么爱情? 大周男尊女卑,男子从来不必管女子需要不需要精神上的慰藉。对于郑大儒这样的大人物来说,女子更是只怕只有功能性,没有平等性。 也就是郑氏够厉害,在儒学之中冒出了头,学问上的造诣令人甚至都无法无视之,否则她的身份也只是一室之妇。 陈言正胡思乱想时,郑氏忽然吸了下鼻子,将书页翻了一篇。 “咳!” 陈言轻轻咳了一声。 郑氏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珠子都没从书页上移开过。 陈言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看书看得这么入神,又重重地咳了两声,在这寂静的书房内特别刺耳。 然而,郑氏仍没半点反应! 陈言大感惊奇,伸手轻轻在她肩头拍了拍。 郑氏赶蚊子般抬手拂了拂肩,完全没看他! 陈言一脸黑线地看着她。 这入迷也入得太夸张了吧! 算了,看就看呗,她看得越久,赌约这事他就越占理。 出了书房,陈言叫来吟霜,问起郑氏今日在家的情况。 吟霜面带异色,道:“夫人她一直在那看书,除了换书的时候起身,别的时候都不动的。而且,给她送的饭菜她也不吃,大人,要不要……” 陈言摇摇头:“不用了,由得她吧。给本官备膳,我得吃点好的补补。” 次日一早,陈言神清气爽地起来后,又去了书房一趟。 郑氏除了屁股大概向右边移了一尺远外,姿势都和昨日一模一样,靠坐在书架下,拿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翻着。 和昨天一样,陈言走近时,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一看她手中的书,已经不是昨天的化蝶,而是一本鹊桥会。 这一本同样是改编自陈言在青山县给大伙儿讲的故事,不过他对这些故事的记忆,基本都是来自前世的电视剧,和原本的书本记录大有不同。 毕竟有些故事就那么一小本,电视剧改成几十集,得加不少浪漫桥段在里面,所以这一本的厚度也不一般,足有三百多页。 陈言蹲下看了看她眼眶,嗬,红黑交叠!红的是哭的,黑的是两夜没睡熬的! 再一看那书页,上面全是泪痕。 陈言真服了。 怎么看书跟嗑药似的,能这么上瘾?。 他在旁边盯了一会儿,两页,八百来个字,他都看完好半天了,郑氏才翻下一篇。这位儒学大佬看书的速度如此之慢,这一本三百多页,她不是得看一整天? “皇上驾到!”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唱喏。 陈言吓一跳,连忙转身出去迎接。 刚走出书房,便看到唐韵带着黎蕊款款而入。 “臣陈言有失远离,请皇上恕罪!”陈言连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朕来这是看看通儒夫人的。”唐韵开门见山地道,“原本找了太后一起,可太后说身子有恙,只好朕自己一人来了。” 陈言心知肚明,太后肯定是昨儿跟他闹得不愉快,觉得来这有些尴尬,故而找了个借口。 不过他没说破,问了几句,便道:“夫人就在书房内。” 唐韵奇道:“她知道朕来,竟未出来相迎?” 陈言转头看看书房门,道:“呃,她未必听到了皇上驾到的声音。” 唐韵更奇了,忍不住走进了书房,不由一呆。 这一屋子的书,骤然看到,还是有些让人惊异。 定了定神,她目光一斜,才看到坐在书架下的郑氏,顿时又呆住了。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郑氏以如此不雅的姿势坐在地上! “通儒夫人,皇上来了。”黎蕊唤了一声。 郑氏一动不动,别说起身,连眼皮都没抬半下。 黎蕊大奇,想要上前。 “不必。”唐韵却拦住了她,自己轻轻走到郑氏身旁,探头看向她手中的书册。 黎蕊也跟着走到郑氏另一边,探头看书。 陈言忙道:“夫人已经在这看了两日,觉也不睡,膳也不用。皇上,您看看这桌上,臣令人送来的饭菜,她是一口也不吃啊,这可不是臣有心饿她……皇上?您听见臣的话了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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