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纵安排韦亮上船之事,曾跟她提过,并且说明为何如此。 莲夫人向来不管王府中的事,但李纵乃是中岳王最倚重的心腹,自然是他说什么,她便依从,因此此前并未阻止。 现在虽然后悔,但也已经晚了,唯有尽力周全,希望能将爱子的尸身安然送回故土。 “不,你尚未明白,”韦亮沉声道,“从现在起,我是这船队的主人,我要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我要船往哪里走,你们便得往哪里走!” 顿了一顿,他缓缓加重语气:“我要你们死,你们便得去死!” “你莫要太过分!”莲夫人心中一颤,下意识道,“若是伤害我们,王爷绝不会放过你!” “呵呵,中岳王的能耐,我早有耳闻。”韦亮眼中现出一抹狡黠之色,“但他若不知道今日之事,甚至以为我为护他儿子尸身,豁命相顾,他不但不会针对我,反而还会将我视若上宾!” “不可能!”莲夫人断然道。发生这种事,他还想瞒天过海,简直做梦! “可不可能,是由我说了算。此刻开始,你要完全按照我说的话来做,只要有一步踏错,我会让你后悔莫及!”韦亮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屋外,李纵烦躁地来回踱着步。 韦亮控制了小王爷的尸身后,下了几个命令,让他心中大感不安。 第一步就是让他封锁消息,不许更多的人知道此间发生的事。 第二步便是让莲夫人进去,等于为韦亮再增加了一个筹码。 事情越发棘手起来。 更不安的是,他不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 最糟的是,韦亮可能会侵犯莲夫人。 李纵身为男子,太清楚韦亮方才关门前看莲夫人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然而纵然如此,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这船上身份最高之人,便是莲夫人。 方才他听韦亮的命令去请她时,她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保住小王爷的尸骨,这让李纵更是不敢擅动。 蓦地,舱门打开。 李纵立刻停步看去,只见莲夫人站在门内,道:“李统领,你且进来。” 李纵握紧了刀柄,道:“是!” 莲夫人停了一停,才再道:“另外,将所有知情之人全部召进来。” 李纵目光微微一凝。 不多时,十多名侍卫和李纵一起进了灵柩舱,将门关紧。 “人已经到齐了,你想做什么?”李纵看着韦亮,沉声道。 “简单,你,或者他们这些人,只有一方可以活着离开这里。”韦亮手中的刀轻轻垂在棺木内,“要么你杀了他们,要么他们杀了你,选一个吧!” 众人瞬间色变。 李纵虽然心中已有预感,但听到对方说出,他仍不由一震,怒道:“你想离间我和我手下兄弟?做梦!” 韦亮微微冷笑,手中的刀一动,喀地一声,随即从棺木内挑出一小截已经腐坏的手指。 “我数三声,若你们还不动手,那下一刀你们小王爷尸骨就会少一条胳膊!”他寒声道。 李纵浑身一僵,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正好和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对上。 “对不住了!” …… 岸边驰道,马车已经追到与主船平行的所在,稍降速度,保持与主船相同的速度前进。 陈言透过车帘看着船上情况,船工水手显然仍在正常行事,但船舱附近的护卫却全都不见了踪影。 “差不多了。”他喃喃一句,转头看向上游方向。 约十里之外,有一道官兵的关卡,拦住了过往船只进行检查。 每艘船均要派人上船搜查,因此速度相当之慢,后方的船只不得不减速,停下来等待前面的船只检查完,拥者河面。 因此丧船船队到达那里时,虽然不必检查,却也只能减速。 现在只希望韦亮争气点,能够在到达那里之前彻底搞定船上的人,最好还能干点人神共愤的事,好让这趟计划能收到奇效。 与此同时,主船的灵柩舱内,李纵单刀拄地,重重地喘着粗气。 血腥之气充满整间灵柩舱,熏得缩在屋角的莲夫人几欲呕吐。 不过更让她胆战心惊的,还是倒了一地的尸首! 李纵尽显过人身手,在这狭小空间内,以一人之力独对手下十多人,虽然左腿和右肋都受了伤,但却仍然成功将所有手下全部击杀。 鼓掌声响起。 李纵转头看去,只见韦亮站在棺木边上鼓着掌。 “统领大人果然实力非凡!”韦亮带着嘲讽的神情笑道。 “我已照你的话做了,可以了吧?”李纵喘着粗气道。 “尚差最后一步,”韦亮将刀从棺木中拿了出来,目中凶芒大盛,“你也死了,知道真相的最后一人就没了!” “你果然不讲信用!”李纵咬牙切齿地道。 “呵呵,信用值几个钱?”韦亮朝他走去,“方才你不是嚣张得紧么?现在我倒要看看,身受重伤的你,还能撑下我几合!” “不!你不能杀他!”莲夫人惊呼一声,踉踉跄跄地奔近李纵,“你快走!去叫人来杀了这恶贼!” “夫人!”李纵剧震道。 “贱人!你想反悔?”韦亮大怒道。 “你杀了那些护卫,我可以忍,可是李统领为王爷立下汗马功劳,我岂能坐视他死在你刀下?”莲夫人一边叫,一边用力把李纵往门口推,“快去叫人!” “你想死,我成全你!”韦亮暴喝一声,一刀劈向莲夫人后颈! “夫人小心!”李纵大惊,急忙将莲夫人拖到自己身后,一刀挡下韦亮劈来的利刃。 当! 李纵虽然受了伤,但仍稳稳接下,抽刀便要反击。 就在这瞬,后背突然一痛。 他顿时力气一泄,手中的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韦亮也收了刀,哈哈大笑:“哈哈!被人背叛的滋味,好受吗?” 李纵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后背上赫然一把匕首没入半截! 莲夫人脸色惨白,松了手,退开几步,喃喃地道:“你别……别怪我,我不能让他伤害我儿……” 李纵这才恍然,原来方才她和韦亮竟只是在演戏哄骗自己! 扑! 他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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