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求正拿着个花剪,修剪着面前一盆盆栽,漫不经心地道:“周氏商会的东家查到了吗?” 杨掌柜讪讪地道:“仍没查到。” 商求轻吁一口气,说道:“我倒想看看,如今周氏商会落到这田地,那个神秘的东家究竟还能藏到几时!” 这次的计划,他筹谋已久。 自从借黄良阁确认了周氏商会和朝廷没有关系后,他就开始着手此事,如今终于见了成效。 对方打死也想不到,从梁奂到银庄,再到前往市部司状告周氏商会几桩主要买卖的那些人,全部都是他安排的! 周氏商会为了收购粮食,广发消息,商求焉能错过此事?他立刻层层布计,一步步将周氏商会诱入局中。 梁奂只是他从梁国找来的一个骗子,一千石粮食则是他商家自掏腰包准备的,以此作为诱饵,诱周氏商会上当。 不过他并不知道周氏商会是替朝廷收购粮食,只以为他们是想趁着这机会,发一笔国难财。 现在梁奂已经连夜离开了大周,就算周氏商会想要找他都没地方找。 周氏商会最赚钱的几桩买卖将要暂时封停,未来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都没法继续赚钱,而且还不得不继续花钱维持,这种有出无进的日子,最终会将周氏商会逼到绝境。 他料定一个月后周氏商会还不出那四十万两银子,届时银庄的主人就会拿着借贷文书,前去索要周氏商会的抵押物。 后者若是不答应,那就告上市部司! 到时候有白纸黑字的文书在手,这场官司他赢定了! 而且就算到了那时候,周氏商会都仍然想不到,幕后是他商家在使坏。 毕竟,明面上无论是梁奂,还是银庄,都跟商家没有任何关系。 皇宫内,唐韵听到何进尧的禀报后,终于明白为何当日心里会觉得不妥当。 她的直觉没有问题! “梁奂呢?”她厉声道。 “人已经不见了。”何进尧跪趴在地,颤声说道,“此事都怪微臣急躁大意,请陛下降罪!” 唐韵没有说话。 何进尧大着胆子将头抬起,只见唐韵俏容冷冽,但却出奇地没有他预料中的焦急和怒火。 “陛下,您这是……”何进尧无比意外。 “哼,事已至此,生气或者着急也于事无补。如今该做的,是要想出解决之道。”唐韵冷然道。 何进尧看着冷静的她,一股敬服之感,油然而生。 这位年轻的女帝,让他恍惚间竟似看到了先帝当年! 遇大事而不急不躁不嗔不怨,冷静应对,那股帝者之风,确实世所罕见,难怪先帝要破天荒地将帝位传给身为女子的她! 但随即,他心中的愁苦就再涌了起来。 “可是,如今哪还有什么办法……除非,以朝廷的名义……”何进尧喃喃地道。 “不行!朝廷有朝廷的立场,绝不可插手民商之争,否则大周朝廷声名必然扫地!”唐韵冷静地道,“必须另想它法!” “可咱们哪还有办法……”何进尧颓丧地道。 “不,还有一个办法。”唐韵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 “啊?陛下还有什么办法?”何进尧一愣。 “朕的办法很简单,”唐韵忽然露出一抹难得的俏皮笑容,“那就是将麻烦事,交给有办法的人处理!” 事到如今,恐怕只有他有办法可以解决。 毕竟,周氏商会若出了事,就意味着他少了每天以万两计的银两收入。 以唐韵对他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接受这种事! 当天晚上,心情大好的陈言没在家吃饭,带着陆卿儿去了宴宾楼。 今儿高兴,下馆子! 结果不过二里地的路,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昨晚的事,早就在城里传了个遍,如今全城的百姓没有不知道陈言有可能要升官调职的事。 陈言一带着陆卿儿出现在路上,沿途的百姓纷纷涌上前来,询问他升官的事。 搞得陈言不得不一路不断向众人解释,说这事已经解决,不用再担心。 直到在宴宾楼二楼坐下后,陈言才长松一口气,嘟囔道:“早知道费这么大劲,还不如在家吃了!” 陆卿儿嫣然一笑,说道:“大家关心公子嘛。不过说真的,若是将来真有一天,公子不得不离开青山县,会带上卿儿么?” 陈言翻翻白眼:“不带。” 陆卿儿笑容消失,小嘴一瘪。 陈言哈哈一笑,在她脸蛋上一摸:“逗你呢!就算不带我自己,也得把我的宝贝卿儿带上啊!” 陆卿儿转颜一笑,正要说话,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两人转头一看,只见白鹭从楼梯口跑了上来,飞快地扑到他们这桌,急道:“陈大人,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进京!” 陈言一愣,随即色变道:“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啪啦! 周围突然传来好几声杯碗掉地的声音。 白鹭愕然转头看去,只见二楼上还有好几桌客人,此时全都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向她! 她心里一个咯噔,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却听其中一人高叫道:“有人想把大人带走!” 这声音刚传下去,白鹭就听到楼下突然传来无数脚步声。 片刻后,上百人从楼梯口处涌了上来,一个个怒容满面。 “谁!是谁要带走大人?”有人怒叫道。 “就是她!”一人指着白鹭。 那百多人无不大怒,纷纷上前,将白鹭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白鹭惊道。 “想带走我们大人是吧?”宴宾楼的掌柜在人堆中捋起了袖子,“我先把你带走!” “你们别乱来!”白鹭纵然胆子再大,见对方这些人来势汹汹,也不禁吓得脸上血色全失,不由自主躲到了陈言身后。 陈言揉了揉额头,感觉头都大了。 又来? 半刻钟后,人群才终于在陈言的劝导下散去。 “长点教训,以后千万别再说什么带本官走了,下回我可没法保证还能劝走他们。”他坐回桌边,没好气地道。 晦气,本来晚上想好好搓一顿,给她这一通搅和! “可我奉了东家的令,说一定要……”白鹭说到这,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压低了声音,“要带大人去京城,出大事了!” “你能有什么事大到比本官这顿晚膳更大?”陈言恼道。 “我们商会被人害了!”白鹭惨然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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