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一声令下,早有军士去码头隔邻的马肆租来两匹健壮的马儿,套上马车。 “走吧!咱们去视察视察这里的民情。”陈言上了马车,招呼雪烟道。 “这,我还是骑马吧。”雪烟却迟疑道。 换了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自那晚之事后,两人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她仍每日服侍陈言,尽心尽力,但陈言却不再像过去一样各种寻找机会调戏她。 现在要她和陈言同乘一辆马车,她总觉得有些别扭。 陈言哂道:“一匹马儿租赁一日需要五十文,你要是非花那钱不可,不如替本官把这租银分担一半。行了,上来罢!” 说着强行伸手去拖她,雪烟怔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跨了上去。 “驾!”魏川亲自驾车,一扬马缰,扬长而去。 冀远城原本的规模和武阴城相仿,毗邻仙女江,建有渡口,因此曾经也是个比较繁华的城池。 只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城墙破败年久失修,城内房屋破旧不堪,沿途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无光。 别说比青山县,连永丰县、良谷县等县的生活质量也比不上。 途中还有不少乞丐,见着有外来客,立刻蜂拥上前,乞要米粮。 冀州的灾情,确实严重。难怪顾威只用两餐饱饭,就成功雇到那么多雇工,皆因百姓连吃上一顿饱饭,都是奢望。 雪烟坐在车内,看着车窗外的乞丐,心中不忍,掏出荷包来。 “你干什么!”对面陈言突然一伸手,把她玉手按住。 “我只是想施舍一点银两,让他们有点吃穿。”雪烟连忙说道,颊上不受控制地浮起少许红晕。 这是自那晚之后,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和她有肌肤之亲! “我发觉你这人特别喜欢浪费钱。”陈言撇撇嘴。 “啊?难道我同情乞丐也有错?”雪烟吃惊地道。 “你试试把银子扔下去,保证这些乞丐会打成一团,到头来每个人分到的银子可能没几文,甚至有可能只被一两个人所得,但却会让不少人头破血流,甚至因此一命呜呼!”陈言沉声道。 “哪有那么严重……”雪烟实在很难相信。 “这还不算最严重的,饥寒起盗心,这话听过吧?” “若是他们起了歹意,暗中跟你到暗处,再施抢劫。” “更严重的,你可是个标致的女儿家,你瞅瞅他们多少男人!” “不但劫财,而且劫色,叫你亏到姥姥家!” 陈言绘声绘色中,雪烟听得面红耳赤,嗔道:“别说了!”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两人朝后面看去,原来后面又有一辆马车,车上的主人大概是起了怜悯之心,扔下了一袋馒头。 结果一群乞丐蜂拥而上,你推我搡,竞相争抢,转眼间升级成了打斗,惨叫声和怒吼声不绝于耳,乱成一片。 吓得那马车的车主连忙叫驾车者加速,逃离现场。 其中有几人抢到馒头,立刻逃也似地朝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馒头,生怕就被人抢走。 但有一人跑得慢了,刚塞到嘴里,旁边两人一把掐住他脖子,一顿拳打脚踢,把他嘴里的馒头又给打得吐了出来。众人也不嫌脏,纷纷捡拾,照样塞嘴里嚼食。 雪烟看着这幕,这才明白陈言所说的有多正确,既是心惊,又是叹息。 “难道,就只能坐视么?”她无奈地道。 “呵,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我刚到青山县赴任时,那边的情况比这也相差无几,百姓中十户六乞,如今不照样衣食无忧?”陈言淡淡道。 雪烟一愣,想起青山县的情况,确实如此。 直到现在,朝廷对青山县的志录,仍然写的是贫困不堪。 可实际上,那里可能比大周任何地方更加富足!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虚心问道:“那该如何救护这些乞丐呢?” “要帮乞丐,靠施舍绝对不行,那只会让他们产生懒惰思想。” “一旦他们尝过甜头,日后只会越来越依靠这歪门邪道来生存。” “真正要帮他们,不是给钱,而是给工作机会,让他们靠自己的双手争取每一口粮食、每一件衣衫、每一寸住所。” “这样,他们才能珍惜自己的所得,养成勤劳的习惯。” “人嘛,永远都是珍惜辛苦得到的,浪费不劳而获的!” 陈言重重地说道。 雪烟将他的话在心中反复默念了数次,不由暗暗点头。 “只不过如今冀州这大环境,这么做太难。所以咱们这趟救灾之事,便极为重要,绝不容失!若有人敢在这路上耍绊子,本官绝不会轻饶!”陈言眼中现出厉色。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一处十字路口,却见一群人围着刚贴上去的告示通文。 “真的假的?一天一两银子?” “假的吧!而且也没官印,怕是哪来的无聊之人,拿咱们闲耍来着。” “其实,我倒是觉得,去看看也无妨,反正就几步路。” “对,驿馆离这又不远,看一眼又不会死。” 众人议论声中,已经有不少人离开,朝驿馆的方向而去。 陈言微微一笑,说道:“差不多好戏该开场了!去驿馆!” 不多时,冀远城驿馆。 马车到了驿馆前,陈言带着雪烟下了马车,正好看到顾威和金则等人从里面出来。 方才顾威和陈言说完,便匆匆赶到驿馆,将他和陈言的交涉向金则汇报。 金则表面虽不置可否,但心里却暗喜。 顾威出手对付陈言,他只需隔岸观火,便能坐享其成,岂不快哉? 说完正事,顾威力邀金则等人去游览冀远的名胜,这时正要离开,不想迎面遇上陈言和雪烟。 “陈县令,你的六百壮丁,不知在何处啊?”顾威为搏金则欢心,故意嘲讽道。 “顾大人无需着急,片刻便至。”陈言神色自若地道。 “呵,话说得倒是轻松,可本官怎么觉得,你这六百壮丁根本来不了?”顾威冷笑道。 “哦?顾大人敢和本官一赌吗?”陈言冷然道。 “哈哈哈……这有何不敢?正好金大人等在此作证,本官便和你一赌!”顾威哈哈大笑。 陈言默默从袖兜内取出一张银票,展示给顾威等人看。 顾威笑声一停,愕然道:“你拿这一千两的银票何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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