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中掏出一支自来水笔,直接在他所指的两点间绘制起来。 众人来不及为那支见所未见的笔惊愕,注意力便被他绘出的线路给吸引过去。 转眼间,地形图上已经绘出一条条弯曲蜿蜒的线路,最终将两点连在一起。 “按着这条线路来施工,方是最正确的做法!”他重重地说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雪烟也是同样,她错愕道:“陈大人,您是不是画出错了?这样画,岂不是反而让线路变长了?” 原本的建筑书上,金则等人所想的线路,基本上是直线。 因此他们此前看陈言所指的两点时,也是按直线来设想的。 可没想到,他绘制的线路,不但不是直线,而且很多地方绕来绕去,甚至还有几个地方绕了两个圆圈! 直线上约一尺余的距离,这下可好,变成了至少三尺以上!m.biqubao.com 金则再次冷笑起来,便要说话。 “你且闭嘴,听我说完!”陈言冷冷说了一句,不等金则发火,手指在地形图上移动起来:“从这里到这里,还有这里,以及这里……” 他一口气指了数十个位置,指完之后,才道:“这些地方,乃是天然的峡谷,地势位置均比仙女江为低。虽然绕了远路,但并不需要打穿各处山峰,只要在峡谷间的连接处,将堵塞之地打穿,便可借峡谷为何道,引仙女江水东入冀州!” 舱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呆看着他指的那些地方,半晌后,金则才转头对曾宏道:“这些地方真是峡谷?” 曾宏惶然道:“这,从舆图上确实看不出来。” 旁边一人连忙将所带的舆图拿出来,放在桌上,展开后细细观看。 事实上这图他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此刻就算再看,也是一样的结果。 大周的舆图受限于人力勘探的局限,像天悬山那深山老林的地方,马儿都没法走,只能靠人力行走攀爬去探察,极为费时费力。 耗费时间精力也就算了,可有的地方直接就是断崖鸿沟,连过去都办不到,勘察之人只有登高望远,靠目力远眺去测定地形,能看到深山中的一些山峰,至于峡谷什么的自然根本无法观测。 因此所绘制的舆图根本没有那些。 “哼,连舆图上也无法看到,便想叫本官相信你这些胡言?”金则冷哼道。 陈言二话不说,一把将那张舆图抓起来,刷刷几下撕成粉碎。 众人来不及阻拦,无不大惊:“你疯了!此图何其重要,你怎敢……” 话犹未落,陈言已从怀中取出一张崭新的舆图,展开成三尺方圆的一方,放在桌上。 “这是……”金则惊道。 “那些没用的玩意儿早就撕了,好好看看,这才是天悬山的完整舆图!”陈言冷然道。 众人无暇去理会他的话,皆因注意力全被这舆图吸引。 连雪烟也不例外,凑到近处,细细查看,越看越是心惊。 世上竟然有如此细致的舆图,简直颠覆了她对舆图的认知! 这张舆图,是陈言来前准备的,比上次送给唐韵那张又改进了一些如比例尺、细节勾划等。只不过,这一张并没有包括大周全境,属于局部放大,只是包括了天悬山脉及其周边数百里范围。 但因为放大了,所以能呈现更多细节,从草地到林区,从山区到河川,连人口聚居之地也进行了标注。 以及最重要的——还标明了所有河道、峡谷、山峰等,包括一些曾经是河道、如今已经干涸并被沙泥掩盖的所在。 甚至用的还是彩绘,不同物体用的不同颜色,因此虽然比普通舆图复杂得多,但却仍然还是清晰易懂。 从这图上,可以清楚看到陈言所说的那些地方,确实是峡谷!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般精细的舆图……”金则喃喃地道,手指颤抖着在图上慢慢滑过,简直不能相信。 其他人的神情也好不了多少,他们都是在水务上钻研了数十年的老手,陡然见到这超出常识的神奇之物,焉能不惊? 陈言将众人反应收在眼内,微微冷笑。 这张图拿出来,已经属于降维打击了。 早在向唐韵建议用火药炸穿天悬山的阻隔前,他就曾经深入研究过大周所有地方的地形。 当然原本的目的并不是救灾,而是为了寻找矿藏。 后来唐韵答应花巨资买下火药后,他又重新细致地研究了仙女江和天悬山相关处的地形,借助这几年耗费巨大人力物力探来的地形资料,重新绘制了这张增强版的舆图。 天悬山显然是地壳运动造成的谷地上升,才形成了如今的连绵山脉地形,因此山脉中的群峰间,有数以百计的河道型峡谷。 采取哪些路线,他也是反复研究过多次,最终选定了现在这条路线。 良久,曾宏才抬起头,狐疑地道:“这图真的可靠?” 陈言目光冷冽如刃:“若曾大人不信,大可派出人马前去勘探,看是否如我所言!” 旁边的雪烟尚是头次见到他这般冷肃的神情,竟有一股前所未见的凌厉威严之色,让她不禁芳心一颤。 天啊! 这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还贪财好色的县令大人,竟也有这般慑人的一面! “哼,说得倒是轻巧,这岂是几句话就能勘测清楚的?”旁边一人嘟囔道。 “勘测不清,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陈言毫不客气地道。 “你!”那人一时哑口无言。 “行了!此图留在此处,待本官研究之后再作定论。陈县令,你且回去歇息罢。”金则下了逐客令。 陈言早就巴不得离开了,恢复了常态:“那下官暂且告辞。” 雪烟跟着他一道离开了舱房,曾宏关上舱门后,皱眉道:“大人,那咱们究竟是否要相信此人?” 金则长吁一口气,说道:“如今不信也不行,圣上心怀此事,要咱们必须通力合作。既然他有此图,便暂且信他。若是到了地方,发觉地形和此图不符,那时责任便在他,不在我等,明白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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