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菡叫人取来舆图,在地上展开,一一指点解释起来。 他们最初是从雍州矿山出来,先是以骆驼运送到了仙女江边,然后借大河顺流而下,一路又经过六次交通工具的转换,最终在陇州外面换为大船,进入陇河。 “这条路线谁设计的?”陈言听到一半,已是一脸黑线,“实在是该好好打打屁股!” “这是由我亲自设计的!”卫菡俏脸一红,娇嗔道。 她怎么说也是女儿家,这家伙居然说要打她屁股,简直岂有此理! 陈言叹了口气,在舆图上指点起来。 “你可知道,你设计的这条线路费时费力风险又大,路线设计上的所有毛病,简直都被你占全了!” “从雍州到仙女江边,你不能直接转入船运,得继续沿江往南走,从陆路走一百里左右,就能到仙女江下一段,在这里上船。” “你原本的走法,假如刚出雍州就转船运,不但要经过冀州,容易遇上兵祸,而且要浪费一天时间向东而行,然后才能折向东南。” “等你到达这里,已经是一天半之后,而按我的走法,只要半天功夫,就能到达这里。” “又比如仙女江转入长未河后,你在这要上岸,不能继续坐船,否则长未河要在豫州境内绕一个大圈子,白白又浪费一天!” 陈言一边说一边指,看得卫菡一脸懵逼。 “等等!这里根本没有路,如何通过!”她忍不住插嘴道。 “谁说这里无路?只不过你这张破图没标出来而已!”陈言叹道。 “你有何证据,证明此地有路?”卫菡不服了。 这路线她辛苦设计,费了不少功夫,突然被人全盘否定,着实有些伤她自尊。 陈言对她这反应毫不意外,这妞一看就是那种极有自我主见的类型,跟周姑娘类似,不拿点镇得住场子的东西,她当然不会服。biqubao.com “要证据那还不简单?跟本官到县衙,自然让你心服口服!” …… 三船硝石全部运走后,陈言改乘马车,带着卫菡和众侍卫一路前往县城。 一路上,第一次来这里的众人自然难免又是一番惊叹。 好不容易入了城,陈言派人将众侍卫安排在了客栈,只带卫菡一人去了县衙,将曾经让唐韵见识过一次的立体舆图,展示在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卫菡这一路过来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震惊,这会儿又忍不住惊呼一声。 “大周最新版本、也是最全版本的立体舆图!” “你过来看这边,这里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条路。” “这两座大山之间是峡谷,此地地势平整,少有人至,不仅安全,而且便于车辆的通过。” 陈言指着其中一处,说了起来。 卫菡惊异地看着那里,眸子里全是不可思议。 在外带兵打仗,她见过的舆图不知多少。 可是从未听说过这种舆图! 更别说这种如此形象具体的舆图,竟连山峰林木河川等都做了出来。 陈言说完后,再道:“本官知道你必不相信这舆图的真实性,所以我还可……” 话刚说到这里,卫菡突然截断他的话:“不,我相信你这舆图是真的!” 陈言挺意外,错愕道:“不是吧?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了?” 卫菡纤指轻探,在舆图上指点起来。 “这里,是我的家乡。” “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无比熟悉。” “和你这图上的布置,一模一样!” “还有这里,我曾带兵在这里剿贼半年,这里每一处地形我都亲自去探查过。” “你这上面的地形,和我探查的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卫菡接连指点了好几处,遍布全国几个州。 陈言这才明白过来,点头道:“那你该明白本官对你设计路线的评语,是正是误。” 卫菡抬头看向他,神情变得异样起来。 打死她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罗圈腿的年轻县令,竟有着如此通天的手段,制作出如此惊世之物! 她这些年行军打仗,最头疼的事之一,就是行军。 要掌握敌情,必须充分了解地形环境。 可是手上的舆图,既简陋又过时,有时她甚至不得不亲自去绘制舆图,自然深知个中艰辛。 更别说制作出眼前这种非凡的舆图,就连朝廷也未曾制作过! 这个人,不简单! 再一想那条人工河道,以及沿途见到的各种奇怪之物,她心跳越来越快,颊上渐起红晕。 此人莫非是…… 陈言见她痴痴看着自己,眼神古怪,不禁有些奇怪,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卫姑娘?” 卫菡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垂首道:“是卫菡无理取闹,先生所责甚是。” 陈言呵呵一笑,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卫菡在心中将这两句默念了几遍,娇躯一颤,动容道:“想不到先生还有如此文采,此等精妙之句,真是令卫菡叹服!” 说着,忍不住多打量了陈言几眼,颊上红晕更是渐渐加深。 这人如此年轻,便有这等学问和能耐,长相虽说不上英武,但也俊朗不凡。 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那罗圈腿,像个蛤蟆似的。 陈言见她又失了神,不由有些惋惜。 这妹子人长得漂亮,身手看样子也不错,还能带兵打仗,而且知错能改,确实难得。 就是有个问题,容易失神,怕不是精神上有些毛病? 所以说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她那么多好处,总得再给她添个缺点,平衡一下。 “公子!晚膳已经备好了!” 外面传来陆卿儿的声音。 陈言一听晚膳二字,肚子立马咕咕起来。 就因为卫菡那过度小心,害他从晌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不饿才叫奇了。 “来了来了!卫姑娘,咱们出去吧。” 陈言一转身,迫不及待地开门出去。 外面的陆卿儿见他走路姿势怪异,诧异道:“公子,你这腿是……” 陈言苦着脸扶着她香肩,低声道:“吃饭之前,卿儿你先帮我上点药,这一路疼可把我疼的!” 陆卿儿正要问他哪里受了伤,卫菡已经从里面出来,两女愕然对视。 “原来你是有夫人的?”卫菡脱口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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