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脖颈间又留恋了片刻,腰间的手才松开了一些力度。 明尘微微仰头看向那轮血月,蹙眉道:“你看到小楼外面的血月了吗?” 我点点头:“土蝼告诉我那是海市蜃楼。” “对,庄慕白利用神识将血池里不能化解的戾气全部聚拢到血月中,九幽之地是冥界最深处,这里空间扭曲很严重,血月的光泽可以被折射到冥界很多地方,只要有月光的地方,庄慕白的幻相就能出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有了自由之身。” 怪不得全息投影的庄慕白只能站在小楼门外。 “只有将这里的戾气全部消弭,才能把庄慕白的后路斩断。” 我不解道:“血月里的戾气不是不能消弭吗?” 明尘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丝颇为怡然的笑:“小娘娘忘了魔尊是以吸收戾气修炼的?本尊要在此助东方青帝魔尊入世。” 顺便帮助冥界净化一下磁场…… 府君大人这算盘打的可真溜! 他握着我的手腕带着我往山上走去,这里一片死寂,无风无景,连呼吸都让我觉得压抑。 我看到远处坐落着几座黑色城池,不由问道:“怎么这里有这么多黑城?” 难道每一个黑城中都关押着像庄慕白一样的神魔? “九幽之地是按九宫八卦的方位分野,一共九座城池,关押庄慕白的是中央的幽光普掠城。”明尘淡淡为我解释。 天之清气上升至九重霄天,地之浊气下沉至九幽之地。 九幽,是幽冥、幽阴、幽夜、幽酆、幽都、幽治、幽关、幽府、幽光的合称,即八卦九宫,按九州分野。 在天为九霄,在地为九州,九宫化形为九幽,这里是冥界的最下面,纯阴无阳之地。 里面关押的都是庄慕白这样的大神,相传刑天也被关在里面,只是不知道在哪一座城池,还是已经被渡化…… 此时我与明尘站在一座不算高耸的黑色山脉上,脚下是缓缓旋转的,直径有十来米的金色法阵。 根据上面的卦象,我才得知我俩现在站在艮位。 法阵的一束金光向山下延伸,跨过血水和尸体汇集而成的黏腻的暗红色河流,一直延伸到中间的黑色城池。 除了我们脚下,还有七个方向的山脉上,同样有一个金色的法阵,八个位置将黑色城池包围起来,又合成了一个巨大的直径有近万米的八卦法阵。 黑色城池上空像是开了一个洞,一个庞大的金色太极阴阳鱼辐射下来,整个城池的建筑上都爬满了金色的符咒。 这座城池我在孽镜中见过,正是关押庄慕白的地方——幽光普掠城。 我被眼前的神通惊住了,直到明尘盘腿坐在小法阵中间的蒲团上,将我拢在怀里,亲了亲我的耳廓,我才反应过来。 “小娘娘守好法阵,等下我要撕开魔界和冥界的缝隙助魔尊入世,会无暇顾及你……” 我顿时惊慌失措,支支吾吾道:“啊?我的修为怎么能守住?会不会被我搞砸了?” 这可是镇住庄慕白的法阵,我真怕拖后腿! 他将我包里的七星剑拿出来,让我掐好北斗诀,将七星剑放在我的两个拇指中间,淡淡道:“没关系,六位星君会助你,你只需要坐在这里,心无杂念,其他的事不用管。” 我看了看其他七个方向,除了六团氤氲神圣的光泽,我还看到同样盘坐的敖玉。 “明尘,我真的怕……”真的怕在这种节骨眼上掉链子,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很清楚。 我皱眉微微侧头,正好碰触到他的侧脸,他在我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笑道:“不用怕……只要让我看到你,我才不会分心……” 他总是能说出让我无法拒绝的情话,抚慰着不安的心。 我点点头:“好,我会努力做好……” 明尘手上快速掐诀,速度快的我根本看不清,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从天而降。 土伯化山后,才能开启冥界和魔界的结界,仙家神通和玄机我知之甚少,不懂其中的奥秘,不过我看到笼罩在幽光普掠城上空的黑云开始翻滚,像是有人用力在搅拌,最后形成一个旋涡。 巨大八卦法阵中间是何种景象呢——最下面是被打上密密麻麻金色符咒的黑城,黑城上空五百米的位置是一个可以覆盖全城的金光太极阴阳鱼,而阴阳鱼的上面则是如同倒扣漏斗,漩涡状的黑云。 黑云中间仿佛天空漏了一个大洞,里面频频有红色闪电交加。 黑白无常化成巨大的半透明法身,站在城墙的两侧,手上掐诀。 “记住心无杂念……”明尘站起身,用力地捏了捏我的下巴,又嘱咐了我一句。 “好!”我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手上的指诀不敢松开,看着他拂袖转身,凌空而起,朝天漏和阴阳鱼飞去。 黑白无常像是接收到信号,手上的指诀也发生了变化。 明尘周身晕起淡淡的光泽,手挽剑花,翩然飞向黑洞中。 片刻间,我看到了天漏中慢慢被他用剑锋撕开了一条口子,瞬间有无数低级痴傻的妖兽从里面涌出来。 我不敢想象,如果这裂缝开在人间,会带来如何的灾难,因为涌出的妖兽如同行军蚁多的看不清数量。 只是它们碰触到下面的太极阴阳鱼全部被灼烧成齑粉,有的妖兽想往四周逃去,皆被黑白无常结成的结界反弹回去,最后还是落在太极阴阳鱼上。 城池周围的暗红色血河开始咕咚咕咚冒着粘稠的泡,如同沸水。 里面还有很多没有融化的残肢,看上去触目惊心,里面的戾气源源不断升上来。 有的朝天漏涌去,有的被血月吸收。 月光变的越来越明亮,就连我的皮肤都镀上了一层红。 庄慕白的全息影像是不是又出现在小楼门口?明游是不是在哭?开阳星君能不能守好两个孩子? 一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弹压下去,尤其是关于两个小家伙……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呵:“小府君刚嘱托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心都静不下来,还有什么资格做冥界仙后!” 又有一个稍显慈悲说教的声音响起:“心有爱恋之情而扰乱,心不能得清静……小丫头,这种时候分心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我此时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嗫嗫地说了声对不起,就闭上眼默念静心神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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