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们祖孙二人谈及了什么，阿依眼睛和鼻子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哭过。 病床上的婆婆已经日薄西山，脸上萦绕着死气，她脸上被大蚰蜒腐蚀的伤口已经结痂，看着触目惊心。 她见我站在病房门口，手指微动，示意我过来，刚才和阿依的谈话已经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 我走到她的床头，把紫云观的事对她讲了一遍，谈及自己的兄长死于墓中，老婆婆潸然泪下。 “养蛊人逃脱不了孤贫夭的命运，我以为自己离开寨子可以摆脱这样的命运……不成想自己的丈夫，儿子都死在我的手里。”她泪眼婆娑，颤颤巍巍道，“我恨把我推给倭国人做人体实验的族人，几十年过去了，恨来恨去，闹的个家破人亡，房族凋零……现在居然有孙女为我送行，老婆子我知足了……” “丫头，蛊灵可在你手中？” 我点点头：“你放心，我会让阿依把蛊灵带回去的。” 老婆婆微微点头，她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外套：“衣服口袋里有两把钥匙。” “火坑灶口处有个暗道，里面有他们要找的东西。”她激动地扣着我的手，“丫头，有劳你把阿依和箱子送回寨子，老婆子死也不会忘了你的大恩。” 我对她笑了笑，颔首应允。 她自幼从寨子里逃出来，一晃七八十余载，当初怀着对族人的恨，此时烟消云散。 —————— 我拿着钥匙，带着阿依和小磋在梅家弟子的带领下，来到老婆婆的住址，阿依一路蔫蔫的，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开口问道，“见到你姑婆应该高兴才对。” 她摇摇头，失落道：“别人都说姑婆是族中叛徒，我以为她在外面会过的很好……” “真的是安琪姐姐要抢走我家的蛊灵吗？” “你姑婆没对你说吗？”我好笑地看着她。 “说了……可我还不是信，安琪姐姐对我那么好，怎么会是坏人呢？” “坏人又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小施主，你们寨子的人都被她骗了。”小磋实在看不下去了，撇着嘴点拨了一句。 阿依眉头紧锁，满脸不解：“可是为什么啊……她是我们那里的贵客，每年都给我们的寨子捐好多钱。” 看着这小丫头这么伤神，我长叹一声：“阿依，你还小，不懂得人心叵测，安琪一直在寻找长生之法，你想想，你们寨子有没有炼长生不死的房族？” 她懵懂地摇摇头，突然瞪大眼，结结巴巴道：“难道她是要……” ——哐当！ 梅家弟子刚打开院子的小门，一个黑影突然跳上小院的房顶，掉下了好几块瓦片。 “啊！”梅家弟子吓得瘫软在地，指着房梁哆哆嗦嗦道，“飞飞飞……飞尸！” 飞尸？ 小磋迅速地顺着梯子爬上去，随着他嘴里默念的佛语，手中佛珠的九字真言泛起金色的微芒。 “摄！” 小磋单手在屋顶的虚空拍出一记佛掌，气劲犹如水波，传到我这边的时候，空气中依然有酥麻的震动感。 一记如同踩了猫尾巴的凄厉尖叫声响起，从房顶上连滚带飞下一个青灰色的小人儿，咚的一声砸在破落的小院内，它身上冒起了黑烟。 “这是炼尸。”小磋从梯子上飞跳下来，躺在地上的小人儿立马直挺挺地弹跳起来，对着我们龇牙咧嘴。 我把挡在门口的梅家弟子摆到一边，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年纪只有三四岁孩童大小的炼尸。 他穿着破烂衣服，脸色铁青，两颗又尖又长的牙齿龇在嘴唇上，像吸血鬼一般，眼睛泛着绿色的光，脖子和胳膊上长出了一层白色绒毛，浑身恶臭无比，脸上扭曲抽动着，愤怒地看着我们。 我的天，好像僵尸片里的粽子啊。 “这是阿哥的魍魉娃娃，怎么在这儿！”阿依不可思议道。 “什么？你们管僵尸叫做魍魉？你说的阿哥到底是谁？” 不等我说完，小僵尸脚离地面，伸出黑漆漆的指甲，直扑扑朝我们飞来。 一股恶臭混着尸油扑面而来，我真舍不得用我那仙气飘飘的锁魂绳，只好掐五行火诀，来个炭烤粽子。 “不要烧，我来！”阿依焦急地制止了我。 她快速解下手腕上的红绳，只是红绳绑的太紧，一时半会解不下来，眼看就要到跟前，小磋又是一记佛掌，差点将小僵尸拍碎。 阿依快要急哭了：“你们不要伤害他，我还要问话呢！” 我和小磋面面相觑，等着阿依出手，只是小僵尸有意识一般，打算逃走。 这时阿依甩出一根下面坠着个小陀螺似的红绳子，绳子利用惯性，陡然间就在小僵尸身上缠了好几圈，随着她嘴里默念的咒语，那绳子像是紧箍咒，越勒越紧。 小僵尸疼的吱吱乱叫，身上冒起黑烟。 这小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只是她不是炼蛊世家吗，怎么还会制服僵尸？ 小僵尸还在不停抖动，明显红线的威力不够。 “你没有符纸吗？”小磋皱眉道。 阿依幽怨地瞪着我：“昨天都被她烧掉了。” 我……我错了！ “这具僵尸是谁？你怎么认识的啊？还有你说的阿哥到底是谁？”我赶紧转移话题。 阿依红着脸支支吾吾对我讲，因为卯漏房族凋零，为了寻求强大房族的庇护，所以阿依自幼和寨子中炼尸一族，蒙蚩族的族长之子定了亲。 炼尸一族早就把阿依当作自己家的儿媳妇，教给了她对付炼尸的办法。 至于她口中的阿哥，一个是阿依未婚夫蒙蚩仁，一个是蒙蚩仁的弟弟，蒙蚩义。 可马上临近阿依和蒙蚩仁两人大婚，未婚夫竟然失踪了。 “我这次出来也是来找阿仁哥的……阿义哥说他喜欢上了寨子外面的女人，不想和我结婚了。”阿依红了眼圈，“这个魍魉就是阿仁哥很早之前炼制的，本来在寨子里，他很听话的，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听出她话里的端倪，问道：“是不是那个阿义哥告诉你，我偷走你家的蛊灵？” “你怎么知道？”阿依瞪大眼道。 我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名叫阿义的男人绝对是逃走的那个黑苗人，更是寨子里的内奸，他和安琪里应外合。 至于阿仁很可能被他们绑架或者杀害，再忽悠着阿依这个傻姑娘出了寨子自生自灭，到时候弟弟顺理成章继承家业，安琪就可以操控整个炼尸一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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