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你被你爸带到离家很远的另一个县城丢了,差点死在外头。” “是一个好心人救了你。你那会已经有点记事了,记得你爸和村子的名字,好心人将你给抱到公安局报了案,刚巧公安局里有个咱们县城的人,知道咱们村,这才费尽周折把你给送回来的。”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我跟你爸打了一架,把他给揍了一顿。因为担心他对你再起歹念,所以我揽下了带你的事情。” “后来,你就跟在了我的身边,成了小跟屁虫。再后来你爸娶了秦荷花,想把你给要回去。” “你爸本来就不待见你,我怕你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你爸会更加变本加厉,你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所以就没把你给还回去,直到全家搬到了小溪村。” “你那会已经长大一些了,我因为留在渔村善后,比你们晚了三个月过来。” “也不知道秦荷花和你爸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变得什么都听他们的,不听我的,后面的事情你应该就都知道了。” 许安诺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听着许志明说。 许志明说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 比如她妈走的时候是带着她一起走的,可不知什么原因,又将她给丢弃在了山上。 比如她回家后生了一场病,失过忆,后来还被许志国给丢弃过…… 如果她记得这些,是不是就不会被秦荷花和许志国蛊惑,听他们的话,讨好他们,自己遭罪受折磨,还怨恨她妈? 不过人的脑容量本来就有限,发生过的事情,只要过去的时间久了,就容易忘记,大人尚且如此,她当时只是一个孩子,忘记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四叔说了,她前后两次都受了惊吓,回家后都曾大病一次,大脑基于自我保护,在生病之后遗忘一些不好的记忆,也是正常的。 见许安诺一直不说话,许志国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小诺,不是四叔想替你妈说好话,只是你妈她真的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她也很爱你,四叔相信,如果不是有迫不得已的缘故,她是一定不会丢下你的。” “她在的时候,把你捯饬得可好了,跟个小公主似的,穿得干净整洁,看着漂漂亮亮,可可爱爱,那会儿村里同龄的小娃娃,就属你最好看,最可爱,最干净了。” “四叔,您还记得她的样子吗?或者,您有没有她的照片?”许安诺忽然问。 既然知道了她亲妈古月月的离开不寻常,知道她也曾真切的爱过自己,那么许安诺就无法再无动于衷,将古月月当成一个生命之外的人。 虽然要找一个离开多年杳无音讯的人几乎不可能,但她迟早是要走出这个村子,去往更加广大天地的人。 如果能知道她妈的样子,若有缘再见,至少她有可能将对方给认出来。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只知道一个名字,哪怕是两人擦肩而过,都能对面不识。 那对她们来说,或许都将是一种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有她的照片,我给你拿。” 许志明见许安诺竟然主动要古月月的照片,顿时开心地说。 见他小跑着离开,许安诺收回目光。 一旁的赵翠莲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道:“小诺,你能相信你四叔的话,真是一件好事。” 许安诺冲着她笑笑,“我相信四叔他是不会骗我的。” 蠢过一世,信错过人一世,总不能重活一世还犯同样的蠢,那才是无可救药,也辜负了老鬼给她的这一场重生造化。 如果她重生了还犯蠢,老鬼怕是死着都会被气活了,然后指着鼻子骂她蠢货。 许安诺想着,不由得淡淡地笑了。 忽然就……很想老鬼那家伙了。 …… 某个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空间中,有一胡须洁白,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头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尊者您没事儿吧?”一旁侍奉的道童担心地问。 老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掐着手指开始算。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咒老头子,让老头我知道是谁,看我……咦……” 算着算着,老头儿的胡须翘了翘,惊讶的睁开眼睛,随后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那丫头啊,还真是跟原来一样皮。” 说着,笑眯眯地抚着胡须:“希望这丫头这一世能平安顺遂,不再凄苦吧。” …… 许志明递了一张照片给许安诺。 许安诺垂眸看着照片,不由得皱眉。 “对不起啊小诺,是四叔没保管好照片,这……你仔细瞧瞧,看还能瞧清楚你妈的模样不?”许志明皱着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许志明给许安诺的这张照片是一张合照,相片上有一个十来岁大的小男孩,一个女人,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看着才几个月大的孩子。 因为年份久了,这时候的相片也没有过塑,照片早已发黄,女人的脸更是已经被湿气糊得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小娃娃和小男孩的脸也很模糊,几乎看不清楚轮廓。 糊成这样的一张照片,根本没有任何的可用价值。 没有人能够从这样模糊的相片上,辨认出上头三个人的模样。 “不怪四叔,四叔已经尽力了。”许安诺盯着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听到许志明自责,便安慰道。 许志明依旧一脸内疚。 “这照片上的男孩就是小时候的四叔吗?那那个小奶娃就是我?”许安诺转移话题问。 许志明点头:“是。” 许安诺若有所思:“四叔不是说那个时候是荒年,大家都很穷,饭都吃不上,为什么她还会特地带我和你去照相?” 在饭都吃不上的荒年,大家想的都是怎么填饱肚子,没有人会费事儿去做拍照片这种没用的事儿,但凡有点钱,都会拿去买粮食,买吃的。 脑子有坑的人才会做这种事情。 但四叔的口中描述的她妈,分明就不是一个没脑子的人。 所以她做这事儿,肯定是有目的的。 或许,这也是一条线索。 “其实你妈当时是只带着你去拍的,我是因为没拍过照好奇,硬要凑上去的。你妈人好,又温柔,见我稀奇,就答应了,所以才有了这张合照。” “那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拍照?这照片要拿去做什么?”许安诺追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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