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磊的母亲确实病得很严重,我们赶到的时候,她正躺在重症病房昏迷不醒。 为了不打草惊蛇,林业深把手下的人都安排到了医院外围,暗中守着几个出入口。 蛮子和张警官伪装成受伤的病患,在梁磊母亲病房边上蹲着,就等着人一出现立马把他摁住。 我则扮成了值班护士,时刻关注着病房周围的情况。 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一切风平浪静,梁磊一直没有出现。 我假借查房的机会进入梁磊母亲的病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我不禁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我的判断出错了。 梁磊可能今晚根本就不会出现。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梁焱竟然自己跑来了。 只不过,被林业深的人拦在了医院外面。 他态度倒是蛮配合的,没有强硬的要求一定要进医院,只是说想来送母亲最后一程。 虽然这么多年不联系,母子两人淡漠得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亲生母亲,尽点孝道也是应该的。 我们没有理由逼着他离开。 只要他不耽误我们办正事就行。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我一刻不敢松懈,整个人神经紧绷,可就是不见梁磊的身影。 到了凌晨一点的时候,大家都有些疲累了。 我也扛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医院走廊的过道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冷飕飕的,激得人后脊梁骨直发寒。 我浑身一振,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与此同时,梁磊母亲病房的仪器突然发出“滴滴滴”的故障声音。 值班护士急忙进去查看情况。 我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自然也跟了上去。 “噗——”就在我们踏进病房的一瞬间,头顶的灯突然灭了,我在黑暗中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不过,我并没有惊慌,出手迅速的将一张驱邪符贴在走我前面的护士身上,同时拽着她往后一拖,将她推出病房。 “砰——”房门重重摔上,狭小的病房里面阴风如刀子般来回盘旋。 我站在原处没动,耳边响起一个女人阴鸷癫狂的笑声:“哈哈哈,人类果然愚蠢好骗!” “白大师,谢谢你送我过来!” “等我得到了这具人类的躯体,我会感谢你的!” 话音落下,我又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弹回去了一样。 “不用谢!”我伸手按下了电源开关,病房里面顿时又亮了起来。 画轴散开在地上,那画中妖正一脸狼狈地跌坐其中。 我弯了弯嘴角:“本来也没想着要帮你,实在是当不起你这声谢。” 画中妖眼神怨毒不甘的看着我,声音尖锐:“为什么会这样?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她,手指捏着一张黄符在她眼前晃了晃,嗤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为了防你一手,提前在梁磊母亲的背上贴了一张辟邪符而已。” “辟邪符?”画中妖有些傻眼了,“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 我笑着摇摇头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压根就没信过你。” “为什么?”画中妖一脸难以置信,“我是什么地方露了破绽吗?” “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冷嗤一声道:“作为一个画灵,你确实很聪明,演技也不错。” “我要不是一开始就对你有所防备,或许真的就信了你的邪。” “不过,你故意以画中女子的容貌来迷惑我,算是有点聪明过头了。” “画灵只是开了灵识的一团灵气,本无固定容貌和形体,你借着画中女子的模样来跟我交谈,无非就是想靠着女子楚楚可怜的相貌来示弱,好引起的我的同情,让我对你放下戒备。” “你这招美人计,在男子面前或许能百试百灵,可我却不吃你这一套。” 画中妖看着我,很不甘心道:“我用画中女子的模样示人,不过是不想吓到你罢了,这有什么不妥吗?” “难道就因为这个,你就怀疑我?” “当然不是。”我笑着解释道,“你的漏洞其实有好几处。” “难道你没发现,你太过心急,前后态度转变得太快了吗?” “从一开始的抗拒不配合,到后来的主动想要将功折罪,你的转变太突兀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故事是真是假,但你这么急着向我示好,肯定是别有所图。” “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想看看你有什么目的,顺便从你嘴里套点话罢了。” 画中妖咬着牙,恶狠狠道:“我诚心悔过有什么不对?” “杀人害命本就不是我心甘情愿,我做这一切都是被逼的!” “你被逼?”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画中妖,毫不留情的戳破道,“你说你帮着梁磊杀人,是为了报恩,我勉强能信。” “可你说梁磊胁迫了你,拿住了你的命门,威逼你为他办事,我是一百个不信。” “为什么?”画中妖不甘心的盯着我问。 我不紧不慢道:“你在这世间已徘徊三百年,所见所闻,所识所感都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企及的。” “我不相信你在这浊浊人世浸染了几百年,还会被一个人类所利用。” “你不可能天真的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你若有的话,就不会用如此惨烈的手段去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还有,梁磊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根本接触不到邪门禁术,你那套以画轴为载体的脱身术,如果不是你告诉梁磊的,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如此精明,又怎么会受区区一个普通人类掌控?” “原来是因为这个!”画中妖狠狠咬牙,冷声道,“这点确实是我疏忽大意了!” “我原本以为梁磊心狠手辣,十恶不赦,你们只会想将他除之后快,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没想到,你的心思如此细腻,连这点都注意到了。” 我冷笑道:“梁磊是心思恶毒,不是什么好人,可若没有你在旁边煽风点火,他恐怕一辈子也没有那个胆量把心中恶念付诸行动。” “是你助长了他心中的恶,让他尝到了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死,并且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的快感。” “不过,你也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他,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利用他!” “你们两个,谁也不比谁干净!” 画中妖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死心,她面露无辜的表情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报恩,我怎么骗他了?” “报恩?”我已经有些不耐烦,冷声戳破她的谎言。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杀死那些无辜的人,取走他们的生机只是为了让梁磊的母亲能活下来?” “当然……” 不等画中妖狡辩,我直接打断她:“你特么在放屁!”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取活人生机就能让一个病重垂死的人健康长寿的邪术!” “你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梁磊才是那个又蠢又坏的傻子,他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你利用了!” “你哪里是想成全他的一番孝心,帮他救母,你不过是看中了这具垂死的肉体,想占为己用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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