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挺打量了她，她的肤色又黑了不少，头上带着妇人家的头巾，在还未褪去寒气的日子里挽着袖子，手里提着食盒……老鬼说她在京城摆摊卖甜酒看来是真的。 李纨紫双眼也紧紧盯着那张雕刻曼陀罗花纹样式的面具，背后的凉意莫名冒得厉害。 她不敢认人，虽然面具下的眼睛是熟人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也是熟人的声音，可就是不敢认。 “你……你身上的香味很独特。是……什么……熏的？”空乱的巷子里，灌过几声风响，李纨紫就这么问了一句。 傅挺沉默着，随后回道，“是香膏。” “哦。冒，冒昧了。”李纨紫没有话说了，一句话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开口了，是问好，还是质问，在她这里好像并没有那么适合。 傅挺也没有话要与她说，他早就将他们之间的种种全断了，他这样一个人，一个从今往后只能以面具示人的人，和她就不是一路的。 静静的，傅挺一个示意后，如一个陌路人一样，错身走了。 李纨紫回身看向他的背影，深沉一口气下来，看罢后，最后也走了，回去了。 然而回去的这一路上，李纨紫说不上的五味杂陈，她始终不明白，这个人对她的影响为什么是这么的深，明明没有任何关系了…… 傅挺走出巷子后，玉夭立马跟了过来，另一种明媚的神采洋溢在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 “这就是你之前那个刺客王妃吗？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即便如此打扮，也丝毫盖不住她的柔情媚骨。” 傅挺第一次听见有人用‘柔情媚骨’来形容她，褒义贬义有点难以定论，“怎么？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就是……女人看了也觉得她好看，何况你们男人？”玉夭一双英气的眼从他带面具的脸上，直接转到他的胸膛心口上，甚是拿捏他心思似的。 傅挺轻笑一声，懒得与她论道，“我要去见个人，你怕不适合再跟了。” “啧啧，我们现在的关系都这么铁了，见什么人还要避开我？我是见你的老鬼不在，这是担心你。” “不必劳烦玉夭族长了，在下的功夫还没有那么不济。”傅挺即便没了那张冷漠的脸，但声音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发凉。 玉夭撇过两眼，些许嫌弃，从认识他起就没有被他温和对待过，个性当真从骨子里冷到外头。 “切，谁稀罕。”玉夭转身，果断钻进人群。 玉夭走了，傅挺朝着皇城的方向就去了，可走了两步，忽然想着什么，见着一家酒铺转身先去了酒铺，喊着小二要了一壶酒。 雪颜霜的味道本没有那么明显，加上他长期涂抹，对此味道早已麻木，但没有接触过雪颜霜的人，靠近后，还是会很清晰的闻到这样的味道，这破绽可是大。 傅挺早在第一次李纨紫凑过来闻他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也想过不用雪颜霜，只是以前就算了，可他现在的状态只能靠雪颜霜来修复，也是无奈至极。 傅挺在里头沾了一身酒味，确定掩盖雪颜霜的味道后，后方才出来…… 时间已过半日，艳阳下的皇城，在金色光辉的笼罩下，静谧而又威严，还有步步为营的拘谨与庄重。 高耸的城墙顶上，傅挺看着底下百官来回的这条道，他也走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是一种沉重，一种憋屈，一种卑微。 他抵触，可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忍了下来。 越过城墙上，傅挺踩着高瓦，直奔了永寿宫。 永寿宫也是一个往来过不少次的地方，他始终记得，在这里每次见太后，太后眼里都闪着一种温和的光泽，尽管知道不是给他的，但那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关怀，是击溃他最后的一道防线。 也许就是从那些微妙的神色，细小的举动开始，他才慢慢觉得，自己的想法尤为重要，一切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才能在一方被掌控的囚笼里挣扎出来，才能从行尸走肉的杀手堆里有血有肉。 最后，他这么做了。 傅挺没那么着急进去里头，现在进去里头，太过碍眼了，无异于暴露自己，也就等到夜幕降临后，这才进去。 寝室里，姜嬷嬷刚吹灭灯火，灯芯突然又燃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傅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 姜嬷嬷见着突然出现的人，还带着一张面具，吓了一跳，张口就要叫刺客。 傅挺迅速封了她的穴道，“别叫，我不杀人，只想见见太后。” 阴冷的春日夜晚，姜嬷嬷满头大汗，耳边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脸上的神情更是青了一截，“你，你是……” 傅挺不隐藏，“是我，我有关于显王的事，想和太后谈谈。” 皇帝有皇帝的说法，他也有，真相不是靠一张嘴，一个被威逼利诱的人证来说明的。 姜嬷嬷不敢造次，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太后，不知所措。 “太后娘娘已经躺下了……” “我解你穴道，你去帮我叫醒，你若是有其他心思，我立马杀了你。”傅挺在丢下显王那层皮后，态度以及说话的气语，连装都懒得装。 姜嬷嬷心口背后凉了一截，连腿都是软了，被解开穴道后，险些软倒在地上，还是扶着旁边的桌椅，去到太后的床头叫了人。 傅挺跟着走了进去，坐在了此前一直给显王留的位置上。 床边，姜嬷嬷轻拍了几下刚刚睡熟的老人，老太太耳边只听闻一个颤抖的声音说着“显王回来了”，双眼立马睁开，余光在看到床边坐的人后，原先眼中所有慈和与疼爱，在此时此刻，只有滴血的恨。 老太太不要谁扶，双臂有力地将自己撑了起来，苍劲地瞪着发红的眼，“你，你…找你无门，你现在居然送上门了！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老太太呵斥的声音很大，傅挺很平静，“宫外的人被我解决了，不过您放心，没杀他们，天亮后他们自然会醒。我今日来，一是来看看您最近如何，二是……我也有一些事，想要告诉您。” “我呸！十年了，你藏了十年！可别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你今日要杀要剐随你便！我的烨儿不在了，我这个老家伙在这世上，早就毫无念想了！” 傅挺静静听着，知道老太太会是这样的态度，一点也不算意外，意外的是，他好像有点难受。 久久，傅挺道，“显王没死，我没杀他。” 闻言，床上的老太太猛地瞪眼愣看了过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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