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厉轩离开后,傅挺转身没入黑暗中,去找了老鬼。 明面上该给皇帝的东西,他已掏干净了,剩下的,他也只是堵一把了…… …… 夜至深,屋顶上的明月忽然敞亮起来,便是看得见脚下的路,可也教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森冷,如今天色骤变之后,无论是否晴空万里,月朗星稀,都不似从前那般宁静安和。 盛水湖后的庄子里,李纨紫坐于院中长廊,望着这皎皎月色,有几分孤冷清幽之感。 银香梳洗完后,顶着头顶的月色,提了一桶衣裳出来,在院子里晾了起来,回头见李纨紫还没睡,便打了招呼。 “阿紫姑娘,这么晚了还没睡?” 李纨紫看过来,应了一声。 银香姐弟们是个简单纯粹的人,一个下午,李纨紫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关于他们的一些身家世,要说战乱之下的年头,能活下来的,都是幸运的。 “阿紫姑娘是不是也在担心什么,所以睡不着?”银香把厚重的衣裳麻利地搭在了竹竿上,回头问来。 李纨紫说担心也没担心,说不担心吧,确实莫名有些怅惘,想了想,顺势点了头。 看罢,银香叹了口气,“唉,都怪这显王,这显王说谋反就谋反,不往大的说这些百姓将会如何,往小的说,跟在他底下的人只怕都得要遭殃了,想必你也是被连累了吧?” 李纨紫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银香想着她哥哥的安危,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大概也是将她想成了同银侍卫一样的人。 很多时候,他们的心思确实只在跟前,同她此前一样,过好自己的就行了,要是显王成功了,对他们来说那便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没成功……那他们全将是乱臣贼子。 但现在……她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李纨紫微微摇头,“先别乱说,等银侍卫回来,看看会不会有好消息传来。” “我哥不会带消息回来的。”银香搭上最后一件衣裳,提了桶过来,“他怕我们知道多了,惹来祸事,所以他一般不会向我们透漏任何一个字,他说好就好,说不好,那定是有危险了。” 李纨紫忽然有些愣,她跟过来这里,本来是想从银怀嘴里听一些消息的,若是这样,那岂不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如此,那她还是得自己去外头打听才是。 李纨紫这般想着,第二日一早,趁着银香几人没注意,偷偷出了庄子,然而也就这一夜的功夫,外头的确已是翻天覆地转变。 显王的身份突然被人撕开,被冠了一个盗贼、窃取显王身份的人,且一窃取,便是十年之久,消息令人大跌眼镜,咋舌不止。 原来一些站在显王这方支持此次逼宫起事的人,听闻此消息之后,从不相信转瞬到彻底的被颠覆,只道这十年来,竟是自己眼瞎了,将贼人认作显王,还心甘情愿为显王做事,活活被此人利用了。 此人如此欺瞒圣上,欺瞒太后,欺瞒天下之人,罪无可赦。 于是乎,纷纷转头起戈相对。 一夜之间,显王傅挺,确实成了皇帝说的那样——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李纨紫一身素衣,经过一个地方,耳边就有这些消息传来,随意打听一句,便有人摇头摆手,或是不屑,或是疾恶如仇。 “你是不知道,这显王藏得可太深了,都十年了,愣教人没发现。这也难怪当年愿意将皇位拱手让人,原来根本就不是显王。” “可不就是!当今圣上多明智啊,为了北梁的百姓,硬替显王捏了这个秘密,没想到这显王,毫不感恩戴德,还想起事谋反,如今被追杀,这是自找的!” “想当年,那显王多纯真烂漫,我还有幸见过,这贼人是有多残忍,才敢对十五岁的显王痛下杀手的,还割下了显王的面皮,贴在自己的脸上?想想这哪儿能是人做出来的?” “我还是听说,那贼人为了接近显王,几番设计让显王陷入危险,再从中将显王解救下来,如此几次后,显王也就信了此人,将此人留在了身边。”biqubao.com “哎,显王那时年轻,也是识人不清啊!” “谁说不是呢?也怪这贼人的心机城府太深了。” “可不就是!连太后都被骗了十年,要是没个针线般的心思,怎么骗得了那么多人?”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些,难怪这十年来,这显王这般神秘,府中也无任何侍卫仆从,行事也是万分谨慎,不留余地也滴水不漏,细细一琢磨,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啊!” “你说对了,就是这样。” “……” 李纨紫听了下来,没有任何一处是让她觉得不对的地方。 偌大的王府里边,只有几处院子在使用,只有那么几个人在使唤,出去进来,也丝毫不留痕迹。 此前说是怕人多了,当中混进刺客,所以索性什么人都不要了,现在看来,是不是可以说,是为了怕他的身份被揭穿,所以不敢要那么多人? 还有,李纨紫也不是什么都发现不了的,他那张脸,总是一个漠然的样子,也苍白毫无血色。 多么阳刚的男人,时常风吹日晒,怎可能不会被晒黑?怎还能还是稚嫩的肌肤? 还有被她意外发现的,在他的下颚出现的、渗出血迹的缝隙,以及那时常离不开雪颜霜修复伤痕。 天下名医那么多,他贵为战神显王,身上那么多伤都治下来了,唯独这点小伤就治不了? 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还说是老毛病了,现在看来,这一切全都有问题。 兴许银怀与秦将军临阵背叛他,也不是突然就叛变的,恐怕也早发现了吧,所以他们所做的这一切也理所应当。 种种迹象被罗列下来后,李纨紫再度混乱了,脑中忽然浮现了好多好多与他相处的画面场面,画面中的人有着各种冷漠的神情,可为什么,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虚假呢? 他叫什么来着? 旁边恰好有人说起来,“他叫傅挺。” ‘傅挺’两个熟悉的字闪过耳中,李纨紫嘴角抽笑了笑,原来他早就暴出过他的真实身份,是她不知道罢了。 傅挺……傅相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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