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有云翠帮忙,许氏与云翠二人很快就弄好了。 吃完后,许氏又烧了些热水,让几人简单地洗了手脸,带去李大成安置好的屋里歇息了。 四个人挤在一间屋子,李纨紫与云翠睡床上,傅挺与老鬼躺地上。 这一路过来,几人都在奔波,李纨紫与云翠还好,有地方睡就能踏实安稳地睡下,何况这还是自己的家里。 至于傅挺与老鬼,他们没那么习惯。 傅挺谨慎惯了,从小到大,都只有睡在阴暗的密室里,他才觉得安全,才敢放下自己的防备。 眼下突然这么踏实地躺下,只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老鬼辗转反侧,也睡不着,他习惯了在黑暗里像个蝙蝠一样穿梭,到底起身去了屋顶。 老鬼的动静不大,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动静,然李纨紫不知怎么的,就是听见了一个细微的声音,随之睁开了眼。 床边,李纨紫睁开眼,就见傅挺侧着身躯,一双在迎着微光、在黑夜里似乎也发亮的眼睛正看着她。 黑色的夜里能隐藏所有,也能让所有恣意起来,李纨紫从见到此人就害怕,到现在转变成感谢,她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当中的转变,在她心里,她就是觉得这个人的本性兴许就是如此。 因为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才伪装了所有,他铸起了各种冷漠与阴暗,所以让人害怕,让人不寒而栗。 “谢谢你。”李纨紫轻启唇瓣,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傅挺算到了她会对他说上这一句,从她的眼睛里,从那些神态中,早早的也就看出来的。 他期待这个女人对他说上这句,可也不算太期待,因为他不是举手之劳,也不是有意为之。 傅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好像就是……不由自主的。 “睡你的。”傅挺的声音冷冷的过来,随之躺平了身子,用手臂挡了眼睛。 李纨紫看罢,嘴巴鼓了鼓,也躺平了身子,不搭理就不搭理吧…… 李纨紫旁边,闭着眼但还没睡着的云翠:“……” 话说这两人就没声儿了?不多说点吗?她还想多听一点呢? 云翠等了半晌,始终没有任何声音出来,困意渐渐地来了,迷迷糊糊地也就睡了。 …… 这夜,傅挺意外地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李纨紫与云翠早早地起来了,床铺也都收拾后好了。 许氏在外头烧起了早饭,云翠不好守着王爷,也就出去帮许氏了,留着李纨紫一人盯着他。 傅挺头一回在别人的注视下醒了,注视了多久,他自己毫无知觉。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像是脱光了被人看了个精光一样,眉头瞬间皱了。 “我睡了多久?”傅挺坐起身,手背习惯性地轻轻去碰了碰下颚处。 李纨紫伸出指头数了数,“从昨晚到现在……少说四五个时辰吧?” 傅挺:“……” 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没睡过这么久。 “老鬼呢?” “老鬼不是一直在外头吗?”李纨紫手指了指外边。 傅挺不说话了。 这一大个晚上,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连梦都没做一个,踏实到太不真实了,反而像做梦一样。 李纨紫看他这副模样,活像是被人蹂躏了似的,故意道,“怎么了?你这样子怎么像是我把你……怎么了一样?” 话说着,李纨紫杏仁眼有意轻佻地打量下来。biqubao.com 傅挺睡红的眼睛抬眼就是冷冷的凝视。 不寒而栗的光刺过来,李纨紫脑袋赧赧缩了缩,不打趣了。 可想当初,他不也这样盯着她睡过觉?被人盯了怎么了,又没脱他衣服。 傅挺冷冷哼笑了一声,懒得理她,起身收了地铺…… 李纨紫看过来,想着没动,还是帮了忙,好歹这里是自己的家。 方叠好一个被褥,李纨紫弯腰去拿了另一个的时候,许氏突然过来喊了他们。 “傅相公,傅夫人,早饭好了,你们先出去吃饭吧。” 李纨紫弯着腰,扭头看向门口过去,许氏堂而皇之地站在门口…… 一个反应,李纨紫意识到自己露馅了,下意识地,往傅挺身上倒了过去,“哎呀!相公,我脚疼,快,扶扶我……” 傅挺:“……” 被撞了一头暗。 非常配合地,搂下她的腰,扶了她的手,“夫人,小心些。” 许氏也反应过来,忙进来也扶了人,“哎呀!你的脚不方便,就不要收这些了,等会儿我来收就是了。” 李纨紫又尴尬又客套,“没事没事,我们睡的地方,我们自己收,怎好劳烦您呢?” “客气什么,你们来者是客,作为东道主,照顾你们都是应该的。别弄了,你们先去吃饭吧。”许氏说着,示意傅挺先扶李纨紫出去。 傅挺不客套了,应了一声,搀扶着李纨紫一瘸一跛地就出去了。 李纨紫回头看了一眼忙活起来的许氏,只觉得有些惭愧…… 早饭过后,艳阳高照的日头下,李大成没法继续在屋里陪他们闲聊,昨日地里的事没解决,今日还得去弄,也就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李大成还不忘交代傅挺,把药酒给李纨紫在抹一抹,这样脚也好得快一些。 李纨紫见罢,又一次深深的惭愧起来。 父亲的细心,当真也只有了解父亲的人才能感受到…… 李大成出去,傅挺这次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里看着李纨紫仓皇的小模样,他居然有点心疼,索性示意老鬼,去帮帮李大成。 老鬼:“……” 感觉这辈子的农活,他怕是要干全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忍一忍吧…… 去到农田,老鬼与李大成两人昨日冒雨挖好的一条沟,一夜的时间,全部被人给填平堵上了,山上下来的积水涌下来此处,没有出路,全积在李大成家的地里,将秧苗子全部给淹没了。 李大成看到这副景象,没由得跺脚来气。 “杀千刀的!这事儿除了姓周的,也没人会干了!我呸你个臭婆娘,我好汉不跟女斗,她还得寸进尺了!”李大成一锄头铲进了地里,“我今日非将田里的水往他家灌了不可!当我李家没人,就好欺负了!” 老鬼看到这副景象,一向不愿多管闲事吓操心的人,也来气了,太不讲德了。 气急败坏下,老鬼拿过铁锹就帮着李大成挖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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