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挺曾经想过,如果他在一个完整的家里出生,有父亲有母亲,母亲也对他说这些话,兴许他整个人生,是另一种方向罢。 可惜哪有这些如果。 他还算是认命的人,因为当初,若没有北梁王伸手,冰冻三尺的街上,他早死了。 一命的恩情,用终身去回报,似乎情有可原…… 皇宫门口,银怀送李纨紫回去后,又驾着马车返了回来,见傅挺从里边出来,又如此沉重的样子,不用猜,只道他此刻心里定是铺满了情绪。 那种以极残忍的方式取代他人之后的负罪感,是没法从他心上完完全全抹走的。 “太后又和你说了许多话?”银怀问。 傅挺点了头,“嗯,” 银怀深深换了一口气,不问了,拍了拍他的肩,“先回去吧。” 如果这个角色是他,他也能想到他一样会如此…… 傅挺上了马车,银怀一声呵斥,驱赶了前头的老马,马蹄“哒哒哒”,拌着车轱辘的声音,在空旷的皇城路上显得格外寂寥。 一路上,二人也没有说话,直到出了皇城范围,远离了一些盯梢之后,银怀才开了口。 “许国国主亲自过来的北梁,这是出于什么目的?” 傅挺闭目的眼神,微微半睁,许王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过来北梁能出于什么? “许王这次过来,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我被刺杀的消息,坐不住了,想要过来北梁目睹我的被杀吧。”傅挺轻描淡写。 银怀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不过许王这人做起事来,还真说不准是个什么风格。 “许国国主这人的办事作风……着实有些特殊。” 傅挺懒得说此人…… 风过空巷,发出低声的轻吟,银怀挥鞭呵了老马,一炷香后,马车转进了王府的巷子,应和车轱辘滚滚的声音,银怀又道:“近些时日我见皇上……好像并没有太在意你这边,皇上现在要对你……做什么?” 傅挺方闭上的眼睛在瞬间睁开,沉静之后,冷冷道:“皇上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过?要对我做什么,你不是比我早猜到了。” 银怀方想说什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确实,他早知道了。 北梁皇帝是绝不允许身边有人能威胁到他的,他们给皇帝打下天下,得到的,不一定会是嘉赏,也有可能是鸟尽弓藏。 十年了,他见过太多前车之鉴了,幸亏他是选择跟在傅挺的身边。 傅挺有城府,懂得藏心,几次捏准了皇帝的心思,这才躲过了好几劫,可他们不会事事都能捏准,躲过猜疑,总有一日,他们也会沦为前车之鉴的。 银怀也是忽然才明白,这几年来,在傅挺的身边为何总是出现刺客?傅挺为何越发喜欢躲起来,连朝堂都不去了,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秦江手里选出来的那些人,他也忽然明白了是什么用途…… “阿……王爷,”银怀想叫他原本的名字,最后还是敢了王爷,“若有朝一日,当真飞鸟尽,良弓藏的时候,我们要……怎么做?” 傅挺没回,久久,忽然说道:“银怀,你最好……什么都别知道,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就是。” 银怀明白傅挺的意思,但他不想如此,“王爷……” “闭嘴!”傅挺打断道,“有些话你最好给我听进去!” 银怀:“……” 傅挺只比他长一岁,也就这一岁,银怀在他面前,除了听话,当真没有别的了…… 马车抵达王府,傅挺进去后,没再说这些,习惯的直奔了书房,只是后头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又问了银怀。biqubao.com “那个女人……回来之后怎么样?” 银怀微微一愣,转瞬想着将李纨紫送回来的时候,她在车里睡觉的模样后,摇了头。 “没什么,她在车里睡着了,回来之后险些叫不醒,后头叫人送回了栖风院。” “呵!这种时候还能睡得着,也够特殊的。”傅挺冷呵一声,虽有些无语,但又好像在某个意料之中,并无什么意思。 银怀少见傅挺对他人有多余的一些话语,有意试探道,“王爷,咱还要去查她吗?” 今日宫宴,银怀作为一个随行的属下,在旁也是看了一些东西的,王妃娘娘的这些表现,可比他想象的又不一样了。 傅挺直接拒绝,“不用了,明日我再找她。” 银怀:“……” 明日去……“找她”? 行吧。 …… 栖风院,李纨紫因过度紧张,又彻底放松后,晕晕乎乎,倒头就睡了,整个人仿佛被笼罩一层朦胧,有些云里雾里。 耳边有一些嘈杂的声音传来,周围仿佛有许多人,像是有人搭建了戏台,熙熙攘攘等着开场一样。 李纨紫挤过人群,身边全是村里熟悉的人。 可不知怎么的,李纨紫被人推了一把,将她推到了中间,中间的戏台瞬间变成了一方格斗台,她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把剑。 李纨紫环顾四周,台下围满了挂着鲜血满眼冷漠的人,转瞬,头顶有什么东西朝她劈头而来,来不及多想,握起剑挥舞而去。 她眼中是红的,看到的所有事物都是红色的,脚下有各种狰狞的尸体,李纨紫吓得扔下手中的剑,想要跑的时候,偏偏有人抓住了她。 反手,李纨紫便与那人又打了起来…… 傅挺一早过来栖风院,想看看这个女人在经过昨日一天后,有什么想要说的。 来了之后,她不但没醒,似乎还落入了梦魇之中,满身都在惊恐挣扎。 傅挺拍了她。 不拍到好,一拍,万万也没想到,平日里一直软软诺诺,毫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亚于他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高手。 床边,傅挺凝了脸色,见床上的人出手,也就挡了一个回合,不料,床上的人越来越狠厉,最后果断将她从床上拧了起来。 李纨紫坐起身,半梦半醒中,看着面前的人,竟然一点都不认识,只觉得有人在杀她,再次动手费力地做了抵挡。 傅挺不和她过多纠缠,一个反手,直接将她擒拿。 李纨紫瞬间吃痛惊醒,“啊!痛!放开我!” 见她醒来,傅挺松了手,一把将她推到在床上。 “王妃好功夫啊!这么久了,本王竟然才发现!佩服佩服!” 李纨紫两眼惊瞪,发生什么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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