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紫也没什么好客气的，果断扶着他上了马车。 傅挺跟着上来，方掀开车帘，只听有人喊了一声，“显王留步。” 回头看去，只见宫里一翠衣小丫鬟跑过来拦了他。 丫鬟福身道，“显王殿下，太后知您今日在宫里接待许王，特地交代奴婢，等您接待完之后，请您去一趟永寿宫。” 傅挺顿了顿，看了车里的人后，吩咐了银怀，“你先把她送回去吧，我等会自己回去。” 太后找他没有别的事，大概就是好些时日没见他了，想看看他而已。 银怀不问多的，领下命令，“好。” 李纨紫瞄了一眼，管他的，她要回去，回去要紧，这地方谁爱来谁来…… 李纨紫这方同银怀回了王府，傅挺则跟着丫鬟去了永寿宫。 沉香的味道弥漫的永寿宫里，傅挺来过不下百次，然而每一次来，都有一种厚重之感压在身上，不是沉重，却也让他不踏实。 绕过百鸟朝凤的屏风，檀香木的塌上，一身藏青色的凤袍仪态端庄的老太太坐在上头，打了瞌睡，傅挺过去轻声地请了安。 老太太被惊，见是傅挺过来，一扫困意，满目都是慈和宠爱的笑意，“烨儿来了，不用行礼，过来，坐。” 烨儿，显王的名字，傅挺听一次，就像一声咒语一样，刻在他心里。 就算心里极其不愿应下这一声，但嘴里已经形成习惯，还是很自然地应了下来，然后径直去到太后在右方准备的一张软凳上坐了下来。 这与老太太贴近的位置，也是显王从小坐到大的一个位置，谁来了都不许坐，只有显王才可以。 十年了，傅挺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待遇，得到了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一种情感。 但这些情感一样的，在一次一次累加后，他才知道自己当初走的路有多离谱。 嬷嬷上了茶水，傅挺顺手接过来，给老太太倒了一杯，“这么晚了，其实您也不用等儿臣的，儿臣明日来也看您也是一样。” 老太太笑着，“没关系，哀家就怕你忙。你一直帮着皇帝处理那么多事，都是紧要的，总不至于在你忙的时候，把你叫过来同哀家说说话吧，这个时候刚好。” 傅挺不说什么，他其实并不那么忙了，但他没有什么资格主动过来。 如果不是太后要叫他来，他绝不会踏入永寿宫一步，那种负罪，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了。 “儿臣也没关系的。” 老太太抿下茶，放到了一边，“哀家有关系。” 傅挺：“……” 不说了，转而问道：“皇兄……这段时日，还是没过来看您吗？” 闻言，老太太原本和气的面色暗了下来，摇了头。 傅挺知道了。 老太太虽为后宫太后，但这些年来，皇帝可甚少过来看一看她老人家，外头都说北梁的皇帝仁义孝顺，尊师重道，但只有跟随过他的人，才能将此人看得透彻清楚。 不过也不能怪皇帝要如此冷漠对待太后。 太后的两个儿子中，太后喜欢的只有显王，就连此前的帝位都是留给显王的，北梁王实实在在的，被踩在过脚底的，所以最后才会爆发起来。 当中的事，傅挺不愿去忆起太多，总之，北梁王，这个皇帝，绝不是他们面上看到的这般仁义厚德。 “对了，上回儿臣让银怀给您送来的孔雀石，您可喜欢？”傅挺又转了话。 说到这个，老太太抿紧的嘴拉开了笑容。 旁边的嬷嬷见太后高兴，顺势插嘴道：“从小就显王殿下懂太后，那孔雀石太后可喜欢了，都让奴婢拿去给工匠打了两对镯子回来，剩下的磨了一支簪子，又嵌了一对凤冠，想着要让王爷你拿回去送给王妃呢。” 傅挺：“……” “咳咳。”嗓子陡然有点不适。 太后眉头一皱，笑容一收，疑惑地看了过来，“怎么了？” 傅挺连忙摆头，“没事，儿臣没事。” “你可别给我装样子，外头的事，哀家也是知道一些的。” 老太太虽坐深宫，确实也知道外头的一些事，毕竟北梁显王娶许国公主，不是小事，什么刺客不刺客的，没教她担心。 今日叫他来，也是因此事，有些话想要说一说。 “烨儿，哀家也知道，让你娶许国的公主，不是你所想的，若你不喜欢许国公主，哀家做主，下个懿旨，给你纳个妾。你只要将你外头那些什么……不近女色，冷血无情的流言改改，不少大家闺秀，都还是想嫁你的，不必要把自己捆得死死的。” 傅挺：“……” 有些愣。 此前虽然听过太后有意无意对他说起这些，但这么直白地说穿他，还是头一回。 “太后，这……儿臣……其实没有太在意此事的……” “怎么不在意此事？哀家不是死板迂腐的人，堂堂男儿总要真心喜欢的人，跟你一起开枝散叶，若是不喜欢的人，摆在家里你不待见的，她也不待见的，这样的日子可是折磨。当初我和你父皇就是这样。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靠关系绑在一起的人，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太后着实开明，傅挺也实在接不上话。 他真不在意此事，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去喜欢一个人，或者有人会喜欢他。 他会离开的，因为一开始选择的路，以及背负的罪责，他很可能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突然的消失了。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他怕担当不起。 “太后……” “你别叫太后。”老太太打断下来。 傅挺顿了顿，重新喊了一声母亲。 “母亲，儿臣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若是儿臣因为不喜欢，又娶了另外的人，这对许国公主也不好，帝王之家的婚姻，都是这样，儿臣是心甘情愿。” 老太太撇了一眼，就知劝不住他，转瞬一口气叹下，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心疼。 她也就想让自己的儿子如愿一些，皇位既然坐不上去了，她也不希望这儿子被那个白眼狼时时牵制。 傅挺都能看明白，可他毕竟不是她真正的儿子，不是他说了算的。 后头傅挺又换了一些话，找了一些开心的、投其所好的事儿同太后说了起来，免得又说一些难聊的话出来。 约莫说了小半个时辰，见时候不早了，傅挺不想打搅她老人家休息，劝着太后回了寝，自己也就出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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