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苔青才去不久,吵闹声越发激烈起来,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李青崖面色沉了下来,碍于外人在前,不好发作,似乎在努力克制心头怒火。 沈渐主动开口道:“掌律还是先去处理宗门事务,莫要误了正事,滈陵回避便是。” 李青崖这才咬牙道:“同根同脉是仇人,他娘的,这话真他娘没说错,让滈陵道友见笑了。” 如果沈渐完全与此事无关,李青崖肯定不会说这种话,但沈渐之所以做客灵山,正因为他在船上出手救了下山青符派一行,虽说宁元后来的符书传信完全回避了这一部分,但先前与小寒山的通信,却明确提到了滈陵的存在,傻子都能分析出来,此后灵宝宗诸人必与他有过冲突,指不定他们的死也与滈陵脱不了干系,综上所述,这才是灵山宗想拉沈渐入伙的主要原因。 两宗争斗,比的除了在祖庭心目中的地位,更比的是谁比谁拳头硬。 沈渐也不傻,自然明白这些弯弯绕的道理。 李青崖目光闪动,道:“道友不是外人,既是我灵山贵客,哪有回避恶客之理。” 然后他起身,来到门外。 吵架声已到了清心阁外,争吵双方除廖苔青一方,对方正是灵宝宗嫡传,此时却任职月府宫仙官严松。 他此行却是以灵宝宗门人身份,毕竟身上带着垣中仙官头衔,灵山宗也不好拒之门外。 “严松道友——” 李青崖语气明显透露着不快,毕竟有客在场,结果有人在宗门放声大闹,搁谁心头都不会舒服,若对方没那层仙官身份,只怕现在已是山门上悬挂着的一具尸体。 严松盯着掌律,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李掌律,严某此行拜山,只是想迎回小姐独子,希望掌律不要因小失大,错过了与本宗重新交好的机会。” 李青崖也盯着他。 “你灵宝宗的态度就是跑来我灵山大吵大闹?” 江归明显得很紧张,他知道宗门上师们的态度并不统一,也弄不清谁支持谁反对,赶紧把陈道扯向身后,下意识做出了保护姿态。 也就是这点,让沈渐对这个境界不高,尚有人性温暖的道友另眼相看。 他也缓缓来到门前,站在陈道身后。 严松看起来与李青崖差不多年纪,留了一把络腮短须,身材不太像灵宝宗这种以炼丹制符的仙家门下,而像走武道之途的武道修士,身上那件洞衣仙官袍服相当惹眼,上面绣着云鹤九霄纹样,腰下悬剑,右侧。 当沈渐出现,严松目光肃然变化,随即放松。 小小变化没能逃过沈渐眼睛,从他的神情看得出,他认识自己,至少他认识自己这张脸。 往往善于画符的仙家也精通拓画印相之术,多半第一次沈渐救下陈道后,西门悔一行便将他的拓画连同所为,以符书传回了宗门。 “李掌律,为贵宗百年计,还是不要为此伤了两宗和气为好。” 李青崖微笑道:“听严道兄意思,若本宗不愿放手,贵宗就准备开战似的。” “是又如何?” 严松的态度让李青崖都觉得意外,两宗有矛盾那是摆在明面上的,追根寻底,也是在祖庭面前邀宠而已,斗归斗,斗而不破才是常理,今天严松的咄咄逼人实属极不正常,大有一种把西门悔之死挑破的决心。 “打就打,本宗还怕你不成。” 泥塑尚有三分火,李青崖能做到掌律,脾气自然也不是那种好好先生。 “严道兄敢现在脱下这身仙官袍,李某今天就代表灵山,领教道兄仙符之道。” 严松却把目光移向沈渐:“今天就算要打,严某也只想领教这位来自太阳星垣的仙师本事,你李青崖自有本宗别的师兄弟前来问剑,无须着急。” 他明显就是想借问剑试探沈渐,由此判断西门悔真死于自己招来的恶狰之手,还是另有人背后做了手脚。 为此灵宝宗还找过林昔,想从他口中探听沈渐深浅,不过林昔哪肯将输得一败涂地的事告诉他们,故而他们一致认为:西门悔死因,极可能是引来的恶狰失控,因而出手,却被人阴了一道。 沈渐撇了撇嘴道:“给个理由先?” 严松手按剑柄,冷冷道:“本官有理由怀疑,寒露天船出现的一切事情根由,皆因你而起。” 此言一出,连李青崖都觉得事情难办了。 这家伙毕竟是仙官,还身着仙官袍服,他这么一说,灵山宗自然不敢多话,而沈渐却必须自证清白。 如何自证,根本就莫须有,谁也无法自证。 不过他有一点蒙对了,沈渐的确是杀人的罪魁祸首。 沈渐也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方天地的官,比仙朝大陆更不讲道理,断案就靠一张嘴。 他还是相对冷静,淡淡道:“我劝仙官还是去小寒山找宁执头了解清楚再来说话,别胡乱攀咬,小心自己这条命断送在嘴上。” 严松有恃无恐,毕竟这是在垣中,月府控制地盘,谁还敢暴起杀仙官,不想被月府通缉追杀还差不多。 “不领剑也行,那就跟严某走上一趟,去月府聊聊。” 沈渐道:“好。” 江归明赶紧伸手来拉衣袖,“不可。” 他的举动招来何归楫怒目而视,背后的许青霄同样如此。 严松道:“那就别愣着了,走吧!” 沈渐道:“我的意思是请严仙官找个风水宝地,到时我怕出手太重,也能提前帮严仙官找个好地儿长伴青松。” 严松怔住。 在场除了七个小孩,所有人都怔住。 陈道也拉着沈渐的衣角,仰着小脸看着他,红扑扑的脸极是忧心。 严松哈哈大笑起来,手掌握紧剑柄,“有性格,我喜欢。” 沈渐如此硬气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穿过天门同伴真有人出现洞庭水治,又有天垣的仙人下来追查,双方冲突开打可能性大几率发生,倒不如先在垣中先搞出一场闹剧,一来分散那位不知是谁的压力,二来可以借此探究垣中仙府水深水浅,三者也能让同行的几位打听到消息,大家尽快聚首。 苟着既然不能达到目的,不如大搞一场,借悠悠众人之口传扬名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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