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冲缓步爬上极元殿高高的台阶,心情极其复杂,他却没办法让纷繁的内心平静下来。 身后跟着很多同朝官员,却没有人走过来跟他交谈。 天上飘着雪,雪花飘落在肩膀上,紫色官袍上白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像人脸上长着的丑陋白斑。 极元殿广场上人声喧嚣,官员们讨论着这次远征的失利和朝廷即将迎来的严峻考验,但在前方高大的极元殿内,仍旧静谧而庄严,静得让丁冲隐隐感觉到接下来将风雨大作。 他站在大殿门外,独自伫立了很久,其他朝官都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门前的带刀侍卫挺着笔直的腰杆,直视前方。 直到天周龙骧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才迎了上去。 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官袍猎猎作响;雪也很密,很快沾满了他们的头发。 他们对视着,许久,天周龙骧才眨眼问:“丁寺卿有话要说?” “陛下心情不好。”丁冲说道:“我不希望大人这个时候拱火。” 天周龙骧眨眼,皮笑肉不笑道:“听不懂丁寺卿的暗示。” 如果换作以前,丁冲会坦然一笑,转身就走,但今天不一样,这是陛下远征回归之后,第一次召集大朝会,他也知道天周龙骧最近在背后搞了多少小动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在他这个掌握全京都大半情报机构的人面前,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天周龙骧把所有的事在陛下面前说出来,整个仙朝天下将迎来又一场腥风血雨。 为此,他已经做了很多努力,包括但不限于除掉天周龙骧,但自从上次借开国仙将重要家眷下手后,天周龙骧身边多出了十几名天元强者,几乎寸步不离,他派出的杀手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他还是想借此机会最后一次警告,于是他向前跨出一步。 天周龙骧对眼前这人有种天然的惧怕,虽然身处戒备森严的皇宫,附近数百名内卫都归他们天周家驱策,仍旧心生忌惮,往后退去,忘了脚后跟就是台阶,差点一脚踩空。 “你……你要做甚?” 一只大手搭上了天周龙骧的肩膀,温暖、有力、充满了力量。biqubao.com 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无与伦比的强大气场,腰杆一下硬了起来,背也挺得笔直。 丁冲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不安,拱手作揖:“见过柱国大将军。” 按理说正式场合应该称呼周匹夫的王爵才对,不过他很清楚,现在称呼他‘镇西王’,无疑是在讽刺他率领六十万大军兵败魔天。 周匹夫嗯了一声,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对天周龙骧斥道:“周家子孙,山岳崩于前而不惊,就你这样子,还想与人争锋,不如回家找你娘喝奶去。” 他大步向前,丁冲不敢与他正面冲撞,只能闪身一旁,看着两人从面前走过。 官员们对他避之不及,似乎生怕沾染上半点 这些人不久前还对他满面笑容,见面作揖打躬,生怕巴结不上,这才过去多久? 世态炎凉,莫在于官场。 官场完全就是地位与权力的晴雨表,每一个官员都像有特殊嗅觉的狼狗,他们把握风向的能力仿佛就是与生俱来。 丁冲一点都没生气,只是心寒,心寒的不是这些人,而是整个朝堂。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走进极元殿。 殿中没了往日大朝会前,大小官员窃窃私语的嗡嗡声,殿内安静得可怕,仿佛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引起大家不安。 “陛下驾到。”司礼监尖锐的嗓子拖着长长尾音。 女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朝堂上眼尖的人多的是,境界稍微高一点的人都能看出陛下是强撑她那虚弱的身体。 群臣齐拜,恭迎陛下临朝。 女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旒冠后那张脸涂满了厚厚脂粉,胭脂让她的脸色看起来稍微红润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司礼监代替她喊了一声:“平身。” “有本上奏,无本退朝。”随着司礼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有官员出列。 “臣有本要奏。” “讲。” “北方三州妖兵已退,东柳静穆趁机占据,既然大军已经撤回,何不将其调至北方,一鼓作气收回失地。” 按理说,提出这种奏本的应该是兵部官员,然而出来这位,居然是跟打仗全不沾边的户部侍郎。 户部侍郎奏请军事行动,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可笑至极的事情,但朝堂上却没人嘲讽,因为大多数都看得出,这只是今天朝会激烈斗争的开端,看不出的官员级别太低,谁敢出声嘲讽一位侍郎。 高高在上的女帝看向站在前排的周匹夫。 他平静地道:“大军刚刚登岸,需要休整,荥水尚且稳固,没有妖族人帮助,东柳静穆不敢越过防线。” 户部侍郎道:“话是这么说,可周大将军可知,为了全力支持远征,国库已经入不敷出,全靠从五大门阀搜刮而来的家产支撑,若不尽早收复三州之地,微臣怕很快便没有钱粮调拨兵部,与其把六十万大军晾在河西,不如趁国库尚能支撑,一鼓作气收回失地。” 周匹夫怒斥道:“胡说八道,我朝二十四州皆富庶之地,何至缺此三州收入。” 平常人在位高权重的镇西王,柱国大将军呵斥下早就腿软闭嘴,今天这位户部侍郎却像吃了秤砣,腰杆硬得令人咋舌,不慌不忙道:“按往年计,缺此三州收入确实不算什么,幽州素来只吃不吐,济州收入大多被琅琊一地剥离,真正大头还在荥州一地,然而自从远征准备开始,河西、陇北两地兵源所在,故朝廷免除税赋极多,几年来,几乎未向朝廷贡献一粒米粮;范州虽贡粮一粒未减,甚至因萧氏归朝,尚有增加,却因为同一原因,商贸大幅下滑,税银至少短了七成;相同情况还有……” “够了。”女帝终于开口,嗓音明显干涩,“让你奏本,不是让你背流水账,你户部账本要翻,诸公也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有什么折中之法,直接请奏,不要拐弯抹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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