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人想得到,沈渐此时正在魔天大陆六本谷活得相当滋润。 六本谷虽说没有城池和住家,但每年入谷修炼的魔天修士多如牛毛,修士中最多还是人族,其次便是妖修,最少的反倒是统治魔天的神族后裔,而且这些神裔大多血统不纯,越来越趋同于人族和妖族。 人族、妖族相对容易打交道,都是修行者,魔天修士不像仙朝大陆讲究门户,在他们眼中,除高高在上的神裔,拼的只有境界能力。 沈渐坐在一大群修士中间,手上拿着刚烤好的玃腿,啃得一嘴是油。 这是种长着马蹄鹿身白尾的怪兽,奔跑极快,最补气血,因生性胆小,极难捕捉,后腿也是玃身上最美味的地方。 这头玃捕获者正是沈渐。 他在这里的称谓,用了神道宗道箓谱牒上的道号‘滈陵’。 这群修士中间有人当过厨子,魔天这边吃喝不比仙朝大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最常见的就是炖、烧、煮、蒸、烤,烤则是野外最常见吃法。 厨子名长瀚,魔天大陆姓氏是身份象征,并不是人人皆有。 他修为不高,也就神修三境八门,相当于仙朝道境神华、洞宫两个层级上下,与沈渐仙道院后期境界相似。不过手艺相当不错的,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再加上合适的香料调味,让人吃得上瘾,欲罢不能。 这群修士中也有善于酿酒的水法修士,每天修行之余,就凑一起以酒换食,既不出力捕猎,也不做饭菜的就出钱,这样对囊中羞涩的修士,也算一笔不小的收入。 “你们想过没有,其实就在这儿开家酒馆铺子,应该也能赚不少钱。” 沈渐不缺钱。 他只是见不得有钱不赚。 善于酿酒的修士丛岳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小声道:“滈陵兄有所不知,六本谷是无主之地。” “无主之地怎么了?”沈渐一头雾水。 长瀚道:“若有主之地,咱们尚可向所属魔君申请,得到准许,便可放心买卖,虽说免不了受闲气,但只按时赋税,别人也不敢做得过分。无主之地不同,没人关照,徒自招祸,极不划算。” 所有认识他的修士都以为他来自神都,境界也就在八门、金身之间,谁敢信他一个超然天君境,每天搁六本谷,跟他们这些底层修士聊天打屁。 …… 很快,这些人就发现风水最好的长生海、风生峡和炉膛峰之间,多出来一间木石结构的屋子,前庭后院布局,用十几块半丈大小磨盘石当桌,长生海捞出的水刷石当凳,摆出了好大一个场面。 等大家伙好奇走近一窥究竟,却发现坐在门口的,正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见谁都上去搭讪的神都修士滈陵。 有人眼尖,看见屋子里的长瀚。 “滈陵兄,几日不见,怎地想在这儿开店?” 能开口问话的,都是平时能聊上几句的。 长瀚羞得满面通红,开始后悔受滈陵撺掇,头脑发热,跑过来帮厨。 “闲来无事,还望大家伙常来捧场。” 沈渐拍手叫出四五名精挑细选来的魔天女修,身材脸蛋一流,就是修为拉胯。 这方大陆与仙朝完全不一样,修为、境界、能力才是立足唯一资本,长相反倒其次。这不表示魔天修士欣赏不来,漂亮谁不喜欢?地位有所不同罢了。 魔天很现实,没地位就没钱,沈渐给的赚钱机会,她们自然不会拒绝。 “把今天请大伙试吃的菜品端出来。” 大部分菜都是长瀚做的,临时雇来了两个帮手,酒则是丛岳所酿,算不得一等一的好酒,但在六本谷这种地方也算得上琼浆玉液。 试吃菜品看上去品种丰富,分量却不多,酒更少,每客半斤。 魔天修士对食物要求远胜仙朝,更没有辟谷一说,几块肉,半斤酒下肚,吃得客人心痒痒的,见试吃又不多添,只得咬牙花钱点菜买酒。 结果一顿下来,几名雇工一月薪水和食材酒水成本赚回来不说,还多赚出五十多块灵髓余额来。 长瀚和丛岳反倒忧心忡忡。 “你们看看,开业第一顿就大赚五十灵髓,还有啥不开心的。” 沈渐拿着两灵髓抛来抛去,眉飞色舞。 丛岳道:“生意越好,越易招灾。” “怎么说话呢!” 沈渐正兴头上,哪听得进去。 他也不知道要困在六本谷多久,照幽牙阳景的说法,魔天正好闭关,谁也不清楚几时出关,他的去留,只能由魔天亲自决断。 无聊的时候找点事做,总比每天枯坐强。他不修静心道,坐关闭关对他意义不大,只要身处六本谷,行卧坐跑无处不在砥砺修行。 丛岳的话真不是危言耸听。 黄昏时分,就有四五位修士自炉膛峰结伴下山。 这哥几个平时极少与其他修士合群扎堆,境界也都在四境金身上下,脸部和身体特征显示,他们都是妖族。 妖族也分两种,一种靠千百年风水气运熏陶,化形成人;另一种则是由两名化形成功的妖修所生,有百分之三十几率生出生而为人的小孩,不过身体上多多少少会带点父母原本特征;当然前者比后者更强,寿数也更长。 这几位极可能生而为人,一人须发浓密,像一根根倒插钢针;一人脚掌极宽极大,腿也比正常人粗壮…… 不知他们是偶然看见路旁酒馆,还是慕名而来,五名妖修来到酒肆庭院,选了张离房间最近的桌子。 哥几个对招呼客人的女修肆意调笑,沈渐也不阻止,反正他跟这几个妹子说过,口头上花花不打紧,真有人毛手毛脚,他支持妹子们予以拒绝,并且还会给予一定补偿。 这个时点,离开风水雷火山泽的修行者不在少数,毕竟越近中心,对修为要求越高,来谷中砥砺修为的修士大多处于二境拓藏到四境金身之间,对食物依赖程度相对较高。 酒肆里面没多大会儿工夫就坐满了客人。 好些个与沈渐都混得脸熟,滈陵滈陵叫着,也有觍着脸要他记账打折的。 几名妖修来得早,已经吃完两钵烧肉,六七壶烧酒,看神态多了醉意。 有妖修大声喊:“再来六壶酒,五斤卤肉。” 丛岳酿出来的烧酒劲头极大,通常情况下,一人一壶正好,两壶喝倒,酒量再大,两壶也差不多醉意朦胧,很少修士会喝两壶以上。 沈渐也不理会,示意女修照办。 结果女修刚把酒菜送上,那几名妖修酒菜一收,拍屁股便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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