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终山告破,整个天玄宗在笃梧率领下向朝廷正式递交请敕黄表。 以前道宗守元真君为首,高复真君为辅的天玄宗反对势力,不终山告破那天,带领数百名弟子,以大阵迷障掩护,偷偷下山不知去向。 其中包括沈渐在内。 此后,神道宗自行封山,不再参与世间纷争;灵道宗则分成了两派,一派脱离玉华山,迁往荥水以南,由朝廷另择山头安置;一派驻留,学神道宗自行封山,不再牵连世俗争斗。 北方妖族并未真正统治占领三州,既未插手官员任免,也未涉入征收税赋,从严格意义上三州还是归属朝廷,不过所收税赋暂由妖族占领军支出而已。 朝廷似乎并不急于北上收回三州失地,进攻天南的战役,也突然变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自驻守。 以周匹夫为首,后起之秀小仙将余少楠为辅的征齐大军在拿下奇石峪,控制北齐西部沿海各州后,便不再进攻,将整个北齐大军死死压制在北齐东部山区。 谁也不知道周氏女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温陵大师失踪之后,所有官员都觉得陛下似乎变得更加难以揣测,喜怒无常。 而这位御师去了何处?宫里面一直讳莫如深。 然而女帝的难以揣测还不算什么?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人还有一位。 被官员们私下称呼为陛下看门狗的丁冲,丁寺卿。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所作所为越发变本加厉,逮谁咬谁,整个京都官场被他雷厉风行的血腥手段扰得人人自危。 陛下却对他的行为听之任之。 就在丁冲对朝廷上层大肆开刀的同时,朝廷完成了几个转变,一是把持朝廷军政的几大士族被彻底削弱,诸多军政要权不再由一家一姓或几家几姓轮流坐庄;二是九大道院不再是朝廷选官任官的唯一通道,在丁冲建议下,朝廷新开国子监评测,每年从九院以外招收各类人才入朝为官,打破了长年以道院为主的朋党政体;三是各州士族控制的矿山田土,被朝廷一纸新政收回,重新分配;最后一项新政受到的阻力最大,好在京都上层官员大多被丁寺卿搞得人心惶惶,谁还敢在这种不牵涉性命的事情上站在陛下对立面。 东柳皇族和天周家族受变法新政影响最深,后者仗陛下姓氏跳得更高,然而到了六亲不认,只认陛下的丁冲面前,根本不给半点颜面,该抓抓,该杀杀,推行新政后半年时光,单为天周家代言的,就数被大理寺抓杀官员数十名之多,再加千余名各州富户地主,闹得天周家族鸡犬不宁。 平日里生怕自己贴得不近的叶申也不免担忧起来,如今他已经官拜副卿,可谓风光无两,另一位舔狗高群如今也成了刑部右侍郎。 “最近咱大人似乎更得陛下青睐,昨日还专门让女官挑选了十二名宫中舞姬赐予大人。” 叶申脸上却没有半点与有荣焉的兴奋。 高群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凭栏眺观京都最为繁华的西走马商街,淡淡道:“这十年,大人哪次不是火中取栗?” 叶申道:“话是这么说,但十年前,你我皆光棍一条,拿性命赌前程,无牵无挂,可如今……比不得当年洒脱了。” 高群微笑,用眼角瞥向这位当年一个马勺舀饭吃的兄弟,有意无意问:“叶兄是想急流勇退?” 叶申以茶盖轻敲茶碗边沿,喃喃道:“上船容易下船难。” 高群悠悠道:“咱丁大人当初好容易压下天周一头,本以为夏王会因此一飞冲天,可惜啊!据本官得到的消息,夏王主动疏离了河陇两地军政,一头扎进了建庙立祠,放任大好机会而不顾,也是个扶不上墙烂泥。” 叶申讪讪道:“谁说不是呢!你说大人现在……也不知他心里面究竟怎么想的?” 高群道:“我倒有个主意,前些日子有人撺了个茶局,参与者官职虽不高,里面倒不乏颇有见地的人才,若叶兄有兴趣,可与高某一同参加几回,大家认识认识,相互有个照应,也给将来留下一条退路。” 叶申眨了眨眼,道:“高兄所说那个局,不会背后就是周家人吧!” 高群看着他道:“叶兄多虑,就是认识认识,亲近亲近,又不要你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何必紧张。” 真那么简单,别说叶申不信,高群自己都难骗自己。 …… 河西州青柳山上。 王献刚主持完新建山神庙开光仪轨,坐半山凉亭中喝茶歇脚,身边跟着几名年轻官员,以及几位远道前来探访的朋友。 官员们离得很远,他们都是背景不太雄厚的普通出身,有两名正得益新政,新晋清流,能被地位特殊的夏王相中带在身边,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平步青云的进阶之资。 王献身边的朋友正是从北方赶来的王张、独狐、曹十三以及化装潜出天南的南梅初雪。 “你到底去不终山找人打听没有,沈渐究竟去了何处?” 南梅初雪一脸不快,对王献这种万事不急的态度相当不满。 王献瞧着她,微笑道:“你们定了亲,人找不着了,跑来找我要人是何道理?” 他叹了口气道:“刚才就说了,新任天玄道宗笃梧,当时在场,亲口说沈渐与前道宗以及通玄派首座高复真君借阵法遁走,肯定不会有事。我也从其他渠道打听到,高复真君在北齐与北大陆之间率众新立山头,对外宣称天玄北宗,你们大可走趟北齐,找高复真君打听即知。” 王张道:“前几日老谢从北齐传来书信,说高复真君也不知道沈渐去了何去?他们的确是一同借阵遁身,但当时你……陛下一直盯着,沈渐不想拖累他们,因此自行离开,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小厮匆匆走来,到了凉亭外便止步,垂手站在亭外不敢打扰。 王献安慰了表妹两句,起身走出凉亭,与锦衣小厮来到远处,不多时折转,压低嗓音道:“陛下仙降天玄宗当日,宫中发生了一起刺杀案,此事陛下亲下口谕,不得外传,具体如何谁也不得而知。” 他看着南梅初雪道:“但随后内卫秘谍和天问楼望气士突然联手去了沈家庄外天坑秘境,据说后来还引来了大天师陆青,有人说,王郎在天坑秘境中杀了温陵和他前妻大天师之女,但此事无论朝廷还是天师道都讳莫如深,不知深浅。” “与沈渐有何干系?” “参与内卫还传出了一句话,说是当时参与的天问楼望气士所言,沈渐可能当时与王郎一道,现场留有沈渐气机残留。” 南梅初雪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沈渐跟王郎一起?” 王献点了点头道:“虽然有点扯,不过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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