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谷缕缕黑烟腾涌翻滚,直上湛蓝的天空。 烧过的树木散发着焦土恶臭,从山谷中流出的溪水变得乌黑浑浊,黑灰焦木顺流而下。 沈渐望向满目疮痍,他不清楚山谷里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驻守流花谷的朝廷守军在妖族大军拿下荥州前,似乎在这里放了一场大火,将曹家数千年家业付之一炬。 山上营寨也随着这场山火变成废墟,除了滚滚浓烟,天空中连盘旋的鸟儿都看不见。 他是一个人来的,妖族大军被他留在了荥州。 刚走进谷口,数道虹光便破空而至。 从来人服色,沈渐断定他们是灵道宗的修士。 五宗都着道袍,略有不同以示区别,灵道宗道袍下摆通常会镶上彩条,以黄为尊,紫次之,朱再次,白色最低,来的这几位不紫就朱,说明他们宗门地位不低。 这些人一来,便祭出法阵将他团团包围起来。 不计其数的攻防法宝,沈渐这辈子见过的法器几乎都能在这里看到,层层叠叠,井然有序,外围则是床弩石砲。 “诸位仙师几个意思?” 他目光盯着颌下留着三缕美髯的道士,这人身上的道韵气度,比身旁同伴高出一大截,他也是其中道袍唯一镶紫的那个。 灵道宗道士冷冷道:“阁下来自北大陆?” 沈渐道:“仙师这话问得,你不会因为我来自北大陆就想要了我脑袋吧?” 灵道宗道士目光中杀气腾腾,看他样子,好像不打算把对话继续下去。 沈渐很无奈,正想解释几句。 法阵鼓罄骤齐鸣,数不清的法宝拉出灵光,一股脑砸了过来。 雷声隆隆,电光乍闪。 烟尘大起,瞬间便将沈渐的身影吞没。 为首灵道宗道士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进谷去,看看还没有曹家人幸存,一旦发现,带上他们赶紧回玉华山,妖族大军很可能马上会攻打,一切小心为上。” 正说着话,他忽然愣住。 刚被无数轰击的那人居然好端端站在原地,头发上连一点灰尘都看不见,没事人一样正盯着自己。 正欲离开的同伴也停下脚步,呆呆望着对方。 “咳,咳……仙师好不讲理,问也不问就动手,难道你们灵道宗做事一贯就这么不问情由?” 沈渐不停用手扇开灰尘,另一只手握住腰后刀柄。 “你是谁?” 灵道宗道士这才想起来提问。 如果动手前这么问,沈渐肯定相当客气回答,然而这位的行为已经让令人相当不快,他当然不会再给对方好脸。 “我来自北边,荥州城现在就掌握在我手上。” “是吗?” 灵道宗道士,宽袖微微摆动。 沈渐如何看不出他正指掐术诀,准备下一轮攻势,只笑了笑,抬起左脚,重重跺下。 一股气浪卷起尘土向四下席卷。 叮当声不绝,悬停空中的无数法宝摇晃不定,有的甚至撞在一块,爆发出巨大声响。 与此同时,法阵外围的床弩石砲齐鸣。 飞箭如雨,落石如蝗。 为首的灵道宗道士眼前出现一道光。 这道光在众多法宝光芒中不算太亮,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道光令人恐怖的气机。 危机预感给出了极其可怕的信号,直觉告诉他,若不避开,这道光将对他造成不可逆的重创。 他只能退。 同时祭出灵契法宝神火幡,一面火墙矗立身前,烈焰青蓝,然而那道光无视火墙存在,嗤的一声如裂相似,他双手交叠挡在胸前,唯有再退。 周围灵道宗修士已去撑不住,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法阵崩塌,激荡的气机横扫大地,尘土飞扬,溪水倒灌。 这时山谷深处有人大声喊:“来的是灵道宗同道吗?” 声音刚出来,沈渐已收刀。 喊话的正是曹十八,曹家留在流花谷看家的嫡脉子弟。 那位灵道宗紫边道士面色铁青,双脚一前一后站定,他脚底,再到沈渐身前,出现一条长长的沟壑,就像用錾子生生凿出来的。 他双手双臂变得焦黑,宽大长袖变成了齐肘短袖,剩余部分也成了布条,挂在黑炭也似的胳膊上,看上去相当可笑。 “十八。” 沈渐微笑着瞧向从谷中走出来的曹十八,看得出他并没有受过什么苦,白白胖胖的脸上还挂着笑,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曹家子弟。 上次两人见面,沈渐用神通改变过面容,所以曹十八第一眼并未把他认出来,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王张?” 沈渐道:“其实我不叫王张,不过他跟曹十三一样,也是我朋友,我姓沈。” 曹十八差点跳了起来,一脸震惊,失声道:“沈渐!砍了太子那个沈渐!” 这种话初一听没啥毛病,细细琢磨起来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沈渐唯能笑笑,道:“我砍过很多人,太子好像不算最强。” 一旁的灵道宗道士也瞪大了眼。 曹十八赶紧向那位有些狼狈的灵道宗前辈行礼,“白青师叔,在下曹十八。” 白青出身灵道院,因天资出众,很小便被选中,视为重点培养对象,原本他也会像别人一样,为朝廷效力十年后才能拥有选择前途的机会,但灵道宗对他期望极大,宗主亲自出马交涉,未入道境之际便将他带回玉华山。后来发展正如灵道宗所料,数十年后,他便一路突飞猛进步入仙境,成为玉华山最年轻的长老之一。 他听人说起过沈渐,也没放过心上,道境晚辈尚不值得让他牢牢记住,毕竟沈渐真正露脸的机会并不算多,好多次越境战斗外人并不知晓。 不过刚刚沈渐的刀让他印象深刻,毕竟那一刀让他灵契法宝受损,不知要花多少天材地宝才能完全修复,还没算身上这件天蛛丝织成的道袍折损。 “你们怎么……” 曹十八看看白青,又看看沈渐,一脸茫然。 白青沉声道:“你们怎么回事,难道流花谷不是被妖族攻破?” 曹十八脸上露出忿愤,道:“什么妖族?这都是朝廷那帮狗日的干的好事,就是那个仙将田铸。” “怎么可能!他们……”白青失声惊呼,又戛然而止。 朝廷军队生怕留下流花谷工坊给妖族利用,撤退前毁掉也在情理之中。 “你们怎么没走?” 曹十八道:“为何要走,这是我们的家,难道让我们去京都给那些狗日的卖命?” 白青脸上生出惭色,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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