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郡,王献跌坐在王府大门口台阶上,锦衣上全是发黑的污秽,这辈子他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这般绝望过。 他统领的河西、陇北两地州府兵,占据要冲之地,固墙据守,阻挡周匹夫十万精锐南下,没承想陛下一纸圣旨,便将他打回原形。 天岭关守将突然打开关城,向周匹夫大军投诚,也不叫投诚,他只不过遵照了陛下旨意而已。 其它河西诸城也没好到哪儿去,周匹夫大军未至,这些州府将领便早早派出了使者前往周家军中以示诚意。 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只有数百近卫军而已。 一路撤回上阳途中,这几百人也被途经郡县派出的拦截军队冲散,陪着他回到上阳郡的兵马不足三十。 上阳郡守自然也是早早向周匹夫示好的官员之一。 刚到城边,上阳郡兵马便把他团团包围,礼送夏王府,手下三十近卫生死不知。 他看着州府亲卫旅帅李鲲鹏,掂了掂手上那柄潜龙刃,旋即化为一缕灵气纳入窍腑。 杀了这人又能如何? 周匹夫的先锋军已经尾随至上阳郡,纵然此时暗中联络的几名仙将提兵杀到,面对骁勇善战的周家精锐,能否拿下上阳郡都很难说。 好在事先得到过丁冲传书暗示,已将北齐公主和刚出生的女儿转移去了安全地方。 铁蹄踏破大街,一队鲜甲怒马兵马出现在王府前面。 一骑越众而出,黑衣黑甲,七尺大马在他胯下也显得相当瘦小。 就连他身后那头炸毛巨狼背上的霍石桥也完全没了往日气势。 王献看着他,嘴角全是苦笑。 “上柱国亲自领兵进城?” 周匹夫将马缰一扔,马上有亲兵伸手接住,魁梧的身躯跳下战马,也不知是甲胄沉重,还是体重如山岳,大街竟然往下一沉,摇晃不已。 他哈哈大笑起来,不像是得意的笑。 “四皇子敢领一帮废物在天岭关阻拦老夫,勇气可嘉,能力不足,天岭关守将开关,你跑什么跑,难道还怕老夫会杀了你这个孙子辈的后生?” 王献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匹夫环顾四周,噫了一声,问道:“上阳郡守何在?” 李鲲鹏赶紧翻身下马,不顾甲胄在身,噗通一声跪倒,五体投地,大声道:“郡守在天香楼设宴,为上柱国接风洗尘。” “这倒奇了,他居然知道我要来?” 周匹夫眼中充满不屑之情,说道:“派人请他过来。” 王献不明白这老匹夫要做什么,事已至此,只能看着。 周匹夫并未让那位旅帅起身,所以他还撅着屁股趴在坚硬的青石板街上。 而气派不凡的上柱国大将军已经来到王献身边,一屁股也坐上了台阶。 他斜睨着王献,嘴角轻撇道:“怎么,不服气?” “没什么不服,败在上柱国手上,能有什么不服。” 王献嘴上这么说,心里自然有一百个不顺。 周匹夫勾了勾手指,道:“拿壶好酒来,追你这一路,喉咙都快干出鸟来。” 王献摸出一壶酒递了过去,自己也取了一壶,大口往嘴里灌。 周匹夫笑了笑,小口浅啜,品了几口,嘴里啧啧有声道:“神道宗金液琼浆,这可是难得喝到的好酒。” 王献木然无表情,道:“等陛下达成心愿,以后怕是喝不到了。” 周匹夫大笑,笑得甚欢。 没多一会儿,郡守匆匆赶到,一下马便一溜小跑,来到两人跟前,一揖到地,“下官李岗见过上柱国,周大将军。”m.biqubao.com 周匹夫上下打量着他,问道:“哪座道院出身?” “回上柱国,玄道院。”李郡守相当谦卑。 周匹夫微笑着道:“玄道院没教过你朝廷礼仪?” 李郡守怔住,身子骤然僵硬。 还趴在地上的李鲲鹏也怔住了,抬起头,偷偷看着王府门前。 周匹夫接着道:“下令出兵阻拦夏王的人是你?” 李郡守已经预感形势不妙,眼角瞟向了李鲲鹏。 “别跟我说州府亲兵不归你管,太守离州治,必然将州府所有兵权交于你手,你敢说太守没交权,我立马砍了你的脑袋。” 周匹夫的语气很平和,说的却让人胆战心惊话。 “你知道兵变是什么后果?” 一股凉气从李郡守脚心直冲脑门,此时他已思维混乱。 李鲲鹏更是簌簌发抖,双手撑不住身体,扑倒在地。 “砍了吧!” 周匹夫轻飘飘一句话。 两颗人头便飞了起来,出手的是霍石桥,他的刀法同样相当优秀。 刚刚还活生生的两位高官转瞬间便死在面前,一众州府兵已吓得魂不附体,一哄而散。 霍石桥冷冷道:“首恶已诛,从者不究,逃跑者,立斩不赦。” 数十把钢刀呛然出鞘。 数百名州府兵早吓得胆寒,哪敢与如狼似虎的周家军拔刀相向,齐齐跪倒在地,长街上全是一片撅起的屁股。 周匹夫微笑着看向王献:“四皇子还认为我是来杀你的?” 王献喝了一大口酒,沉声道:“上柱国此行为何?” 周匹夫笑道:“四皇子还看不出来,老夫只是借道前往天南,平天南之乱而已。” 王献也豁出去了,道:“难道上柱国不想借此机会为周家扫平障碍?” 周匹夫大笑,笑得差点呛着。 “周家那些子孙,整天梦想着把老子当枪使,你觉得老子会理会他们?” 他伸出大手,使劲在王献肩膀上拍了几下,接着道:“当年老夫与李言合谋将令尊推上皇位,不过就是因为令堂才是真正能完成先帝爷梦想之人,现在同样如此,你柳献若有中兴之资,我又何必让周家那些酒囊饭袋窃居高位。” 他瞧着王献的脸,一字字道:“你叔祖从来没想过坐上那把椅子,也不想让无能之人窃居大宝。” 王献怔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匹夫喃喃道:“当然,得先解决天南,七阀根深蒂固,私心太重,仙朝大陆若不拧成一股绳,如何应对魔天生死战。” 王献沉吟了很久,方才说道:“不能用更平和的方式?” 周匹夫把着他的肩膀,道:“平和几千年,七阀变过吗?除了垄断朝纲,占据资源,有过几件利国利民之举?” 王献回答不了。 “别想太多,你暗中联系那几棵墙头草已经被你好友制得服服帖帖,你得多学领兵本事,不服从你的兵将,人再多也是乌合之众。” 周匹夫起身,回头望着夏王府崭新匾额,缓缓道:“我希望你更像开国先帝,而非令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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