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停着四五艘海船,其实蓬莱仙岛派往大陆的人并没有多少,用不着四五艘海船来装。 可能是每个队伍所去的地方不同,或者纯粹出于一种谨慎,数百人的队伍分成了多组,在各自领头人的带领下上船。 沈渐没有去码头,码头在城外。 他并不清楚天问老人的禁制是什么,也不敢轻易尝试,尤其是当着温未的面。 卓隐元和萧雅都走了,李素梅还留在岛上。 她真会帮自己出逃吗? 沈渐不敢确定。 五日后,李素梅等到刚从秘境出来的他。 “我观察了观星阁五天,确认他已经去了仙朝大陆。” 她用心密术与他交流。 “可我不知道他们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印记,很可能一走出天微都就会出问题。” “你不想离开?” “当然想。” “赌一把敢不敢?” 沈渐还是表现得有些犹豫,并非胆怯,而是正常人对未知应该有的恐惧。 “温……温老就没给你透露过?” 李素梅瞪着眼,“你到底想不想离开?” 沈渐这才叹了口气,“你说吧!怎么离开?” 李素梅在前面走。 “此去仙朝大陆五百里处有座岛屿,上面住着一群以海为生的渔民,你会缩地成寸,走出五百里没问题吧!到时再借他们的渔船往西,回到大陆应该不难。” “问题是怎么突破禁制?” “我来帮你。” 沈渐真不太放心,他都不清楚的禁制,李素梅能解决? 她去的地方是上次喝酒的崖上那家饭馆,照例点了酒菜。 两人坐在靠海的那个方向,宽阔的窗外就是森森崖壁,潮水拍打礁石的回声相当震撼。 李素梅很紧张,一直抬头望着窗外天空。 沈渐也看不出任何气机迹象,天微都外围自打他来那天起,就没有见到过阵法屏障。 不过他始终感觉身上有某种印记,只要他走出天微都边界,一定会有危险降临。 而且他也坚信蓬莱仙岛存在九块天门碎片以外,不为人知的修行道诀。 酒和菜送了上来。 李素梅倒满两杯,端起其中一杯,“祝你好运。” 沈渐也端起杯,看着她的脸:“你不一起?” 李素梅道:“我属于这里。” 沈渐嗯了一声,一仰脖子喝光杯中酒水,将酒杯远远扔出窗外,手往窗台上面一搭,人就跟着酒杯飞了起来。 “起风了。” 饭馆掌柜没留意到沈渐离开,反而被突变的天色和大风吸引了注意。 喀嚓!数道闪电照亮这片孤崖,连绵的雨丝从骤然低垂的天穹哗哗倾注而下,天地间垂起密集的雨幕。 雨点中蕴含着凌厉的剑意。 山崖外的礁石被雨丝打出一个个孔洞,风吹过孔洞发出哨子般尖锐的啸叫。 李素梅也飞了起来,法相展开,三面六臂,剑舞如轮,仿佛在暴雨中撑起一把巨大的雨伞。 六把剑就是伞骨,剑气就是伞布。 说了要帮沈渐离开,她的举动证明了心意。 沈渐转过身,注视着她的脸。 支撑这座雨幕剑阵的不止一位仙境强者,雨水中至少能感受到六到七名强者的不同气机。 李素梅支撑得相当辛苦,浑身都在颤抖。 她瞪着他的脸,大声道:“快走,别管我,你只要走出剑阵范围,他们自然就会收手。” 沈渐没再多说什么? 李素梅说的是事实,天问老人故弄玄机,也许就是让她站出来出这个头,又抑或这些本来就是那个睿智的老人一手安排。 他要蓬莱仙岛稳定,又需要沈渐去完成先祖留下的夙愿。 至于背后的真相是否真如所料,没人知道,天问老人绝不会向别人坦露胸怀。 大雨滂沱。 海面被雨珠击打出很多水花,一条条白线深入海床。 沈渐以最快速度冲出了暴雨范围,雨幕后,李素梅模糊的身影从高空坠落下去,隐约可见血光飘起。 他行动很快,一踏出阵幕,马上在海面踩出一团缩地神符,身形转瞬消失。 数道剑光从仙岛四面八方聚集到山崖上空,一道剑光挥出,化作一条银白色长绳将坠入海中的李素梅扯了起来。 出剑的是个容貌清癯的中年人,一袭浅青长袍。 旋即便有人怒喝道:“萧冥,你教的好徒弟,这种叛徒救回来作甚。” 萧冥回头瞪了眼对方,淡然道:“不服。” 不服。 剑下见真章。 他们都是蓬莱仙岛老人,未必都有长老身份,并不表示他们的道行比长老们低,只是年纪太大,无法离开仙岛这片灵气充郁的福地,蜗居一地靠浓郁灵气吐故纳新延续生命,顺带着指点晚辈修行诀窍。 李素梅的传道人正是这位萧氏后裔。 谁都知道萧冥脾气,几百岁依旧不改当年说干就干的火爆性子,也很少有人跟他起冲突,真动起手,岛上能打过他的真心不多。 何况当打之年的那一拨全部跟随温未出海去了大陆。 其中一名长者开口道:“那就把她关回天微宫,等温未回来自行处置。” 李素梅悠悠醒转,起身向萧冥行了个大礼,道:“不用诸位长辈操心,素梅自行领责便是。” 萧冥翻了个白眼,说道:“领个屁的责,他们说话你就当个屁放了,当务之急,你得找回逃走那小子,从他手上拿回我们需要的东西。” 刚刚开口那位长者怒道:“你让她去追,不是正随她的意?” 萧冥冷冷道:“说你是榆木脑袋不开窍还不承认,你难道有更好的人选从姓沈的手上套问出道诀?” 众人皆愣在当场。 有人反应快,失声道:“这是你和温未商量好的?” 其他人也回过味,李素梅在剑阵下支撑如此之久本来就不合常理,坠海后还能这么快复苏,更是令人生疑。 唯一的解释就是萧冥刚刚出剑故意漏了破绽,而且事先在李素梅身上种下了护身符。m.biqubao.com …… 下一刻,沈渐已经在五百里外渔村现身,他并未依照李素梅所言借渔船出海,而是来到一处临海高崖,闭目扩展神识。 很快远处海面便泛起白色水花,一条巨大无比的深海鲛鱼出现。 融合了张家驭兽、巫族兽巫、相柳震慑群兽神意道韵,沟通区区一头海底大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驾鲛破海何等波澜壮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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