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龟壳般的小岛,又看着盘膝坐在那里的沈渐,微笑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来见你一面。” 沈渐内心起了些许波澜。 他自信潜入北齐旧皇宫除了魂魄谢灵,没人知道,就连天问楼的人都以为他死了,魔天又从何得知消息。 不过他很快平静,说道:“我不觉得有必要。” 幽牙阳景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外人为何会认为你已经死了,就连蓬莱仙岛那种得天道玄机的地方,也没搞明白你是死是活。” 沈渐看着他,没问。 跟观象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最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别人想说的你不想听他都会说,不想说的,你再怎么问他也不会告诉你。 幽牙阳景没浪费时间,说道:“因为蓬莱仙岛的天目出现了问题。” 不过他高看了沈渐的知识面,天目是什么东东,对方根本茫然无知,所以不得不浪费口水普及下天目。 沈渐盯着他:“原来你们在蓬莱仙岛上也有暗线?” 幽牙阳景撇了撇嘴角,道:“时间有限,没法跟你闲扯太多,你只需要记住,你若想全部得到天门碎片中的神意道韵,神明天下这边,你只能跟我合作。我在外面给你留了件信物,等你到了那边,可信物与我联系。” 沈渐道:“我如何相信你?” 幽牙阳景淡淡道:“这世上看淡权力的不多,若不想坐井观天那只蛙,你能够合作的不太多,总之我可以肯定,你我有生之年,战争肯定解决不了问题,女帝别想,温未别想,陆青别想,我父亲也不可能。” 沈渐从他的话里面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温未多半就是天问楼温老的真名实姓,但他提了这么多人,居然漏掉了一个天问老人。 他记得王郎说过,幽牙阳景很直接,不太说谎,这么重要的人物故意漏掉,是不是意味着,天问老人正如谢灵说过那样,不愿发起战争,希望用平和的方式解决仙魔争端。 与魔天合作,无疑是其中一种方法。 最好的合作者,当然是志同道合之辈。 沈渐想知道的东西不止这些。 然而他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趁着幽牙阳景留下的神魂尚未消失,问道:“澜月怎么了,她还好吗?” 幽牙阳景目光闪动,颇感意外。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身形化作灵光点点飘散,只留下一句: “她很好……” 清亮的声音回荡着,沈渐满脸都是遗憾。 …… 大荒落呆呆地望着近处的幽牙阳景,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嘴巴里面一直冒血,不断涌出的污血堵住了喉咙。 幽牙阳景瞪着他,说道:“真以为仙朝内乱无人,你们就能在此为所欲为?” 大荒落只能摇头,他知道这位魔天继承的强悍,不喜欢与人打架的他,一旦出手,很少留下活口。 世上除魔天外,也少有他杀不死的强者。 幽牙阳景道:“这里的禁制你打不开,杀光大名城的人,也只会让整个仙朝大陆更加团结,我劝你收兵离开,坐上你的船,赶紧回去,下次再见到沈渐,直接磕头认输。” 大荒落总算吐光了喉咙里的瘀血,用干涩的声音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幽牙阳景道:“嗯。” 大荒落道:“君上派小的过来,尝试带走仙石,就这么走……” 幽牙阳景道:“这明明就是周匹夫设下的一个圈套你不明白?我甚至怀疑,整个仙朝大陆动乱的消息就是他散布,君上远在神明之天自然看不清楚,你们身处其中,还看不出一切都是诱饵?我敢保证,不出两天,你们就会被仙朝数十万大军合围。” 大荒落怔了怔,说道:“用不用小的派人通知几位魔君大人?” “可以。”幽牙阳景面无表情,“至于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情,你只管撤退,他们吃了大亏,不更显得你有先见之明。” 大荒落道:“公子的功劳,小的不敢争抢。” 幽牙阳景望向宫墙外,城中火光四起。 “还愣着干嘛!通知你的人收兵撤退,至于功劳,我拿来没用,回去之后,你自行邀功即可,最好不要提今晚之事。” “喏!” 大荒落挥手,一道明亮的光线直冲天际。 这是他的撤兵暗号。 魔天虽说战略战术上没太多建树,令行禁止方面却强过仙朝大陆太多。 号令一出,即使正抢掠杀戮上头的魔修士兵也立马停下,一窝蜂朝西城方向涌去。 幽牙阳景飘上皇宫最高处屋顶,冷眼看向出现在附近的谢灵,讥讽道:“斗了这么些年,没想过你会死在内斗之中。” 谢灵叹着气,望向远处,喃喃道:“谢家人的诅咒,这就是命。” 从他往上数,历任家主大半英年早逝,未得善终,死在与魔天手上的,僅占十成中两成,一成死于妖族刺杀,七成死于了仙朝内战或势力争斗,于谢家而言,的的确确是诅咒。 他接着道:“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座城会被魔天拯救。” 幽牙阳景淡淡道:“无论我们还是你们,醉心权势者太多,这天下不乱才是怪事。” 他听到谢灵叹气,又道:“包括你谢灵在内。” 谢灵面有愧色,死过一次的鬼魂总是比活人更听得进劝,也更能体会。 幽牙阳景甩手抛过去一件东西。 谢灵接在手中。 “帮我转交给沈渐,最好等他出来之后再转交,别让他误会里面藏有玄机,让他分心。” 谢灵称是,毕竟让大名城免于一场血洗已是对谢家的无量恩情,这点小忙他无法拒绝。 幽牙阳景很快便离开了皇宫,不知去了何处? …… 沈渐再次见到谢灵已经是很多天以后,那是他走出谢家秘境的日子。 谢灵把幽牙阳景留下的玉佩交给了他,神情萧索。 沈渐道:“前辈用不用修炼一些鬼修之道,稳固魂魄?” 谢灵摇摇头:“没用,我当年将自己和谢家秘境捆绑,已经断了鬼修之路,若干年后,魂魄便会消散在壶天,成为它保存力量的养分,这是谢家每个横死家主的宿命。” 沈渐只能安慰:“我想谢拓会在前辈离开前,回到这座城,这一点我也会帮他。” 谢灵道:“我不希望小拓承担家主责任,做自己就好,至于谢家其他人,贪栈权力也好,重建谢家也好,让他们自己去做。” 他微笑着叮嘱:“告诉小拓,这是我对他的最后一个要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0_160888/688498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