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震洲旋即展颜大笑,身处重重包围,还能笑得如此酣畅,如果不是冷静到极点,那就一定脑子进水。 怎么看模样精明的汾芜司马都不是那种脑壳进水的傻瓜。 沈渐眯起了眼,微笑道:“郭司马好兴致。” 郭震洲道:“好说,沈都尉请入内说话。”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渐缓步从数十名甲士刀枪戟林中走了过去。 郡守府大堂便是公门点卯办理公开公务的场所,大堂里面空荡荡的,只摆了两对官帽椅,并排两椅间摆着茶几,中间隔着宽阔的大堂。 一左一右相对而坐,如果外面我们稍微吵闹,说话不扯开喉咙,都听不清楚对方在说啥!biqubao.com 如此安排,郭震洲俨然带着防备。 沈渐何尝不是一样。 府上居然还有丫鬟奉茶,小姑娘年纪不大,约莫只十三四岁,模样长得挺好看,但花容失色,手足无措的样子,彰示着她内心的恐慌。 小姑娘十指尖尖如春葱,又白又细嫩。 上完茶双臂环抱茶盘站在一旁,沈渐注意到她瘦小的娇躯正不停颤栗。 “郭司马这是几个意思?” 沈渐抿了口茶,直视对方的眼睛,说道:“我想真正想和我聊的,不是郭司马吧!” 郭震洲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马上哈哈大笑,“沈副尉说的什么话!这座郡守府除了郭某,你还能找出第二个做主的?” 沈渐眼睛都没眨,道:“东柳山身边那位僧侣。” 郭震洲笑声顿止,目光移向另一个方向。 大堂屏风后面,走出一个灰袍兜帽鬼脸男子,虽然看不见他的脸,身上透出那股诡异气息,就能断定他便是出手杀死东柳山那名僧人。 “沈副尉好眼力。” 僧人生硬干涩的口音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郭震洲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大师。” 沈渐注意到他合十手势相当标准,仙朝大陆僧庙极少,京都长宁寺便是极少数之一,也是整个大陆规模最大的寺院,因此仙朝人很少会用佛门礼,九院出身更不可能,除非这个人很早就接触过。 他用余光瞟了眼身侧那个小丫鬟,发现她盯着郭震洲的时候,眼神中充满怨毒。 僧人向沈渐合十道:“贫僧辨空,来自小世界须弥诸天持轮寺。” 对西海另一边的大陆,仙朝大陆对魔天大陆了解更深,关于魔天的地形地貌,风俗物产更是道院学生必修课目。五宗跟朝廷合作,共同对抗魔天异族就是基础。 像小世界须弥诸天大陆,真心不在仙朝大陆关注了解的范围内,课本提及也只言片语,上面喜欢简称佛国。 只说那是一个由佛陀统治的大陆,贫瘠、落后、愚昧、自大便是书上文字囊括的要点。 如果没有长宁寺,可能连仙都绝大多数百姓都不会知道西边大咸水海外还有这么一个陌生的大陆存在。 沈渐道:“大师想和沈某人讲经说法?” 辨空道:“善哉,贫僧知道沈施主身陷困局,想指点一条明路罢了。” 沈渐皱了皱眉,很不习惯这种称呼。 印象中僧庙光头僧见人就喜欢这么称呼,叫得你好像不给几十文香油钱都不好意思,他也不太喜欢不分老幼随意索取的行为。 他更不喜欢别人装神弄鬼,一上来先就给你扣一顶叫做恐惧的帽子,让他不得不听他后面的废话累牍。 “大师无非是想告诉想告诉沈某,你们在这里,并不是受困,只是有意为之。” 辨空轻声而笑,“我就说沈施主慧目如电,这点小把戏哪能瞒过。” 沈渐哼哼不语。 他一进郡守府,就看出整座衙门防御阵法是在原有基础上重新加固过,感觉与上次跟僧人交手时那种气机相近,只是少了光阴流逝缓慢的异样,而且在阵中,还隐藏着传送大阵气息,与佛门气息相近,相当浓郁,说明阵法极大,传送成百上千人都不在话下。 在这里准备这么一座大阵,目的恐怕不只往外逃跑,而是有其他用途。 郭震洲道:“看穿又如何?周匹夫没能来,做掉一个霍石桥也算不错,只要能延误妖后军队北上步伐,杀谁不是杀。” 辨空唱了个佛号,道:“别让沈施主笑话。” 沈渐笑道:“原来这座城的主人不是关都尉,而是阁下。” 郭震洲挺了挺腰道:“那又如何?” 沈渐盯着他道:“想来帮东柳世子夺城的,就是郭司马喽!” 郭震洲手按刀柄,道:“若无万全准备,何谈起兵。” 沈渐嗯了一声,指了指那小丫鬟,漫不经心道:“想来这位小姑娘就是前郡守家人,郭司马留他们下来有何意思?” 郭震洲道:“沈大人果然目光如炬,本官留下他们,无非不想让周匹夫对芜城情况了解得太清楚。” 沈渐微笑道:“是不想让他们知道郭大人的底才对。” 郭震洲仰面大笑,无不得意道:“大师慢慢教化这个姓沈的,外面的战事,就由我来了结。” 说话间,他的手握住了腰间一块黑铁牌,明亮光线透过指缝,脚底阵纹繁复,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透过阵纹,朦胧间仿佛有一座漆黑的山谷,狭窄的山谷间,地面反射着金属光泽,密密麻麻,成群结队,依稀能看清无数坚起的长矛和长刀。 沈渐马上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想都没想,一跺脚,地面轰然塌陷,左手反挥,那名小丫鬟被一阵罡风卷起,撞破窗棂。他猛然向前疾冲,浑身萦绕一层白蒙蒙的气息,宛然秋晨浓雾、山岫湍流。 辨空反应也极其迅速,一拳挥出,不是冲沈渐,而是砸向地面。 拳头金光粲然,砸地铿锵有金石之声。 地面骤然竖起一道金色光幕。 沈渐朗声道:“破。” 刀出鞘,斩下。 光幕呛然应声而碎,脚下不停,径直冲向正开启传送阵法的郭震洲。 很明显今晚这场从关凤和偷营开始的战斗,一开场,便是郭震洲精心策划的一场杀局,不管他要对付的是周匹夫也好,霍石桥也罢,请君入瓮,正是他这场局的重点。 覆盖整座郡守府的传送阵,至少能传送来上千精锐,极有可能,此时城中各处不显眼的民居内,也隐藏着不知道多少暗兵,随时准备一拥而出,反杀城中朝廷官兵。 整个局丝丝入扣,分不清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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