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周龙骧达成盟约的不止一家。 风林火山四院中,除南离院外,早与枫林院暗中达成一致意见,甚至灵道院也同样如此。 水镜世界九扇光门背后的落脚点随机而定,这也是故意而为,避免结盟方过早会合,形成强大合力,以至于结果容易预测。 朝廷考核的是全方位能力,谋划,战术,应变皆在其中。 灵道院离他们落脚的地方太远,来不及会合。 天岳院的确离枫林院不算远,至少不比天道院更远,然而他们在会合的路上却遇上了南离院阻截。 对方也没有跟他们死磕到底的意思,总是躲在必经之路袭扰,不让天岳院快速向枫林院靠拢。 短短三十里路,天岳院损失了三名同伴,发起偷袭的南离院损失了五名,这五人中有三人都折在一个人手上。 独孤。 那个即使身处阳光下,也很难让人留意他存在,样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境青年。 野外大地就像老天爷赐给他的战场,他从不与本院同伴一同行动,游弋在他们左右,如一头行走在阴影里的独狼,总是能悄无声息接近埋伏在树林山岫间的对手,以最稳,最狠的手段将他们淘汰出局。 御谢拓自打进入水镜世界就没真正见过这个加入枫林院不久的同窗,但他很清楚,这家伙一定就在不远处。 家族把他从西北军特调入京,就是想让他帮助天岳院在此次问道中获得成绩。 天岳院实在太需要一场胜利。 御守谢家更需要一场胜利来向柳氏王朝证明他们无可替代的价值,哪怕不能获得第一,也必须在成绩上压过天道院。 他是御守谢家嫡子,他不担负责任谁来担! 天周龙骧无疑就是他们最好的合作对象! 然而很快,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 周围山峦出现了很多人,远远不止十八,甚至超过三十。 然后御谢拓看见一个熟悉身形。 一块高耸的孤岩上,锦衫飘摇,剑光如雪,映照着那人自信的脸庞。 “王陈!” 他很惊讶,天道院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莫非他们早就打算最先消灭天岳院? 负责联络的同院来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枫林院联系不上,只怕事情有变。” 御谢拓嗯了声,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 “不可能这么快,天道院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时辰便解决整个枫林院队伍。” 远处的王陈微笑着,仔细观察着山谷中十四名天岳院学员,目光中一直带着平淡的笑意,就仿佛猎人在瞧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御谢拓也在观察。 敏锐的发现左手边亮起不易让人察觉的亮光,那是雪亮刀锋迎向阳光反射造成的,一共闪了三次。 如果说闪一次两次是碰巧,连闪三次,那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正是他与独孤间约好的暗号。 ——快速连闪三次就代表情况紧急,必须脱离战场。 独孤是军中最好的斥候,他的位置也应该是对方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 “天周龙骧已经淘汰出局,灵道院离此尚有七十里,长风院此时被神道院纠缠,你们的同盟瓦解在即,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 王陈的语调不紧不慢,显得信心十足。 右边山巅有人开口说道: “谢老弟啊!识时务,方才得大体。” 御谢拓瞪着那人,冷笑道: “世子的确是个识大体的人。” 语气中充满讥诮之意,那人本来就是皇族,晋王嫡子东柳山,南离院星榜第一,嘴里说的什么识时务之类,明显意有所指。 御守谢家镇守西北,拥有仙朝藩属北齐国绝对控制权,五百年不易,柳氏王朝才立国多久,短短数十年,就想过河拆桥,将谢家及北齐吞并了不成。 天子或许不抱此想法,然东山柳氏皇族这些年因为天子陛下怠政,天后掌权,对皇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放任不管,导致他们私欲膨胀的厉害,心生吞并附庸六国的皇族子弟大有人在。 诸王皆柳,做梦! 天岳院诸人已经结成防御圈,将御谢拓围在中间。 “世子找机会突围,与长风院王张会合,我们来拖住他们。” 风林火山诸院纸面上隶属兵部、卫尉寺,背后其实各有门阀家族,比如枫林院背后便是拥兵自重的周匹夫,自然也属天后嫡系;南离院原本是千钟世家出资立院,可惜在王朝更迭中站错了队,柳氏夺权即位后,千钟世家地处大陆中心,战争中兵权尽失,不得已才交出僅剩的道院,换取家族在新王朝一席之地;而天岳院则是御守谢家一手创建,历经整个前萧氏王朝,天岳院学员大半来自西北军队,对谢家有着无比忠诚。 御谢拓从小生活军中,懂得在什么时候壮士断腕。 这拔学员都混过军营,联手对敌自然不是枫林院十八弟子可以相提并论,一水长刀,狭长而略弧,这是御守军制式武器,也是式样曹家按谢家要求专门打造。 刀身隐隐透出不规则的烧刃纹,这些纹路事实上全是曹家精心烧铸的五行利金符。 十三个人,十三把刀。 刀影组成一片光幕,密不透风。 山梁四方弹射过来的符箭,法宝在刀光下尽成齑粉。 哪怕是南离院各种一碰就炸的符丹,同样不能轻易撼动他们。 刀幕在移动,御谢拓就在刀光后,冷冷看着山梁上天道、南离两院学员,沉着指挥刀幕的移动方向。 “一三,疾风,转花顶眼……” 他指挥时嗓门很高,用的全是御守军暗语,也只有自己人听得懂。他也没急于往独狐打信号的方向移动。 有经验的将领不到最后,绝不会暴露真实意图。 当他们开始登左手朝后那座山梁,围攻的两院学员也跟着被带离,纷纷向他们靠拢。 没人注意到移动过程中少了两三人。 哪怕诸如王陈、高群、东柳山这些人都没留意到,甚至忘记了天岳院应该还有独孤。 当御谢拓突然脱离刀阵,掠过两座山梁间深沟那一霎,王陈这才意识到犯了个很大的疏漏。 这时再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包括高群、玉官、东柳山全部都被十三把刀死死缠住,无睱顾及脱离的御谢拓。 哪怕他亲自出手,也很难隔着十三把刀一剑留下对方。 御谢拓身形如箭,借助山崖间横生苍松落足,几个起落间便已落到对面山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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