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咋又出这个事儿。” “桂花也太可怜，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这小福比大福命长啊，大福三十岁没得，小福今年也四十多了吧。” 村里头的人纷纷议论。 已经有看不下去的青壮年，上去呵斥胡小福。 “胡小福！干啥呢，把棍子放下！” “敢不听话，我们打死你！” 别看胡小福长得五大三粗，追打胡桂花的时候，厉害的很，但是被村里的男人们围过来一吆喝，凶恶的说要打他。 他就吓得要尿裤子，擀面杖立刻就丢到了地上去：“不，不打了，我不打了。” 村里有女人不屑一顾：“别看他是个傻子，可也知道谁能打，谁不能打。” “就是啊。”都是一个大队的，他们都知道胡瘸子家的情况。 “厉害点的娃们，他都不敢惹的，但是从小到大打桂花的时候，那叫一个心狠手辣。” 胡桂花哭倒在地上：“我不想活了。” 听她这么一说。 村里人当下都同情起来，换她们过胡桂花这种日子，她们也不想活了。 胡桂花小时候不太显眼，低头不停的干活，跟人也不敢说话，后来大了点，偶尔帮别人家干活，农忙的时候，胡瘸子打发她给别人干活，然后礼尚往来，别人也会去帮他们家秋收背粮食的。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桂花这孩子，她是好的，勤快踏实能干，心也好。 只可惜，咋就到了胡瘸子家呢。 人家一般养活不了的孩子，就是给人家了，也要找一个条件好点的人家，这样孩子不会跟着吃苦。 胡瘸子当年想收养孩子，是想了七八年的，但是没人愿意给他家。 为啥？ 还用问吗？ 眼瞅着给了他家，就是要去伺候一家子四口的残疾人的，这就是无底洞，拼命干活到死的老黄牛啊，男孩子会娶不上媳妇，女儿会嫁不出去，这辈子给这家操劳到死，自己再孤寡一辈子的，谁愿意让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受这样的苦？ 所以，当胡瘸子当时抱养了桂花的时候，他们私底下都说了，肯定是从哪里偷的。 “桂花啊，你这么大年纪了，别说这话了，眼瞅着都苦完了。” “是啊，你还有两个闺女呢，等大丫二丫出息了，你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她们现在也只能说出这种苍白安慰的话来。 胡桂花痛苦的心像滴血的一样，她怎么舍得让这样的自己，成为她两个女儿的累赘？ “呜呜呜，我可怎么办，我今天，幸好把菜刀藏起了，要不然，他就又要拿着菜刀砍我了。” 从前不是没有过。 村里人都是看见过的。 可咋办。 这是她家的事儿。 “花啊，在哪儿呢，花啊，小福……” 这头正闹呢，众人议论纷纷，不远处传来钱六妮低着哭腔的呼唤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钱六妮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在地上点着，往这边来。 钱六妮瞎眼一辈子，早把这边的路都摸熟了。 “花啊，没事吧。” “我一个瞎眼的老婆子，我看不见，谁帮我看看我可怜的花啊，她咋样了。” “我家小福呢，有没有摔着？这孩子可怜哪，他脑子有病，你们可不能打他。” 看着她过来，村里人都没有说话，这些年钱六妮是咋对胡桂花的，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那就是一个保姆。 胡瘸子心思浅，那是当着人面就打，别人越劝，他还打的越厉害。 好像不把胡桂花打一顿，显不出他的厉害来。 钱六妮呢，说话软绵绵的，张嘴闭嘴，我们家可怜，我们家都是可怜人，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可怜所以你们要不求回报的帮助我们，容忍我们，对胡桂花，也是嘴上说关心的话，心肝还是她自己的大福二福和小福。 因为天生脑子有各种病，大福出生没几年就死了，二福就又叫了大福，说是骗阎王爷的，没有二福这个人了，村里人都随便叫，倒是活了三十多，还是死了。 现在就这一个小福，那就是钱六妮的命。 “没事儿，咱回去吧。” 村里人纷纷散了，都不想跟钱六妮说话。 跟她这个人说话，光听她的哭诉，都难受的要命了，看着她的苦瓜脸，更觉得憋气。 胡桂花看着养母拄着棍出来了，走了这么远。 她心知肚明，不是担心她，她是怕小福摔着了，脑子有病，身体也不太有平衡感，常摔跤。 大福就是下坡跑的时候，从沟里摔下去，头撞在沟底的石头上死的。 等没人了，钱六妮让胡桂花扶着她走。 胡桂花顿了一下，去扶她。 钱六妮就带着哭腔说：“小福是个傻子，他能有多大的劲儿，打你两下，他就不打了，你跑啥？” “你二哥就是跑的时候，摔死了的，你要把小福也这么害死吗？” “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指着他结婚给我生孙子呢。” 听到这话，胡桂花脸上露出嘲讽：“你不怕再生出傻子来？” “怕啥，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大姑吗？”钱六妮不觉得这很过分：“我都打听了，乔家村有个傻姑娘，三十多了，生了个儿子叫人退回来的，能生孩子，彩礼只要一万块。” 胡桂花闭了闭眼：“家里哪有钱。” “怎么没钱呢，大丫二丫在外头打工，不少挣，哪怕挣不到钱，将来嫁人，哪一个的彩礼不得两三万的？”钱六妮当时愿意让桂花带着两个女娃娃回来，就是想着打算的。 人家女人离婚，娘家都不让带孩子，带孩子不好找下一家，但是她一开始就跟胡桂花说的，怕孩子在后娘手里受委屈，带回来吧，咱家穷，但是不会让孩子受委屈。 结果她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 跟桂花一样的养活大了，小时候能干活，大了就能嫁人赚彩礼。 至于供她们上学，家里条件不好，自己该懂事儿点，上啥学？ 村里多少人没上过学，又咋样了？日子不还是这样过了吗？ 可桂花不听话，宁肯借钱卖血的，跟曹天旺去闹，也让两个女儿上完了初中。 不还是出去打工了？耽误这几年。 要是早点出去打工，早挣了钱给家里盖房子了。 对，盖房子。 “年前不是说了吗，给小福娶媳妇，咱还得给他该两间房……” 钱六妮喋喋不休，胡桂花进了院子，就把自己屋子的门给甩上了。 钱六妮吓了一跳，不知道胡桂花这是咋了？ 难道她不愿意花这个钱？天啊，她这个丧良心的，咋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这样的家庭把她养活大容易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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