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笑容渐渐在夫子的脸上消失,他看着飘在泗水之上,浑身大放光明的桑桑,忽然说道:“早在苏先生来到唐国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是桑桑,极致的光明就是极致的黑暗,这个道理,我也早就明白,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天我一直在做什么?” 桑桑面无表情,像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身上的光丝越来越繁密,渐要成流。 “苏先生将人间之力注入你的体内,但也是有我的允许才可以。” “我很早之前就等待这一战了。” “虽然很愤怒,但墙头草的本性让我始终难以决策。” 夫子一遍说着一遍盯着桑桑冷漠的眸子;“不过那日星临之日,我却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所有我下定决心,登天与你一战,只为后人塑造一个不一样的神国。” 无限光明里,隐约可以看到神情若冰的桑桑,细而精致的眉头微微蹙了蹙,似乎夫子的这番话,对她确实构成了某种威胁。 夫子微微一笑。 然而片刻后,她蹙起的眉心便平伏如镜,光明再盛,与夫子紧紧相联。 光柱落在碧空的位置,渐渐出现一道光门。 那扇门正在开启,门后隐隐可见光明的神国。 “你梦里的月亮……应该就是天书明字卷里的月亮,那真的很美。” 在此之前,夫子去了很多地方,去见了书院后山众弟子。 看了书院中许多弟子聚在一块石碑前。 上书二字:文道 三大阶梯一一前行,方可比肩知命巅峰。 感浩然,铸文心,塑文体。 不算太完美,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塑造出一条有望六境的体系,已经无愧于夫子之名。 看到这一幕幕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桑桑快速接近天荒的时候,来到了她面前。 人间某座小镇,某处集市,热闹嘈乱,空气里弥漫着烂菜叶和鸡屎的味道。一個男人提着一壶酒,走进一间肉铺。屠夫关上铺门,带着那人登上二楼天台,对桌坐下,开始喝酒吃肉。 酒徒望向天空某处,嘲讽说道:“他总说昊天飞的再高又有什么用,如今看来他再强又如何?终是要离开人间,向天空飞去。” 屠夫说道:“为了那些莫名的念头,便要放弃永生,去对抗永远不可能战胜的上苍,在有些人看来这或者很潇洒,实际上不过是愚蠢罢了。” 天空之上,光明之中。 夫子回到桑桑身边,快速接近桑桑。 他看了人间一眼,又望向桑桑问道:“想回去?你回不去了。” 桑桑完美的脸上本来没有任何情绪,此时却忽然流露出极大恐惧。 光明大作,然后散开。 昊天神国的大门,就此崩塌。 天穹开始震动,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极细的裂痕。 天空里极细的裂痕,对人间来说其实已经无比开阔。 无数非金非玉的白石,自天而降,呼啸而落,与空气急剧摩擦,变成数万颗流火的陨石,落在宽阔无比的海洋上。 海上生起无数巨大的浪花。 生出无数炽热的水雾。 水雾里有无数死去的鱼与鸟。 人间无恙。 在数万颗流火陨石里,有一颗近乎透明如同水晶般的石头。 当流火入海时,那颗水晶,折射着天穹散放的光明,在空中画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向着人间北方而去,最终不知落在何处。 夫子登天后,整个世界开始下雨。 这场雨很大,延续的时间特别长,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暴雨如注,偶尔有几个时辰会细雨如诉,但中间完全没有断过。 这场雨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这场雨注定会改变人间的很多事情。 ……… “夫子死了吗?” 宁缺看着一手造成眼前局面的道人询问道。 他清楚夫子与桑桑登天之后,眼前之人便是人间无敌, “明字卷上面写着:日月轮回,光暗交融,生生不息,自然之理。自然之理谓之道。道以衍法。法入末时,夜临,月现。” 佛陀观明字卷后,曾在笔记里写道:“日月轮回,光明交融,月便应在夜里。然无数劫来,万古长夜不见月。” 夫子便是月。 天不生夫子,万古如长夜。 “惊艳如夫子,自然不会这么轻松死去。” “他在与天战,”苏毅看着远方天边说道。 “等着吧!” 所有人都离开,他们要向身后的实力势力禀报今日发生的事情。 光明之女、冥王之女,亦或者昊天的降临,这些种种足以改变整个人间的局面。 苏教主与昊天一战,不落下风。 夫子登天而去,一件件事情让人失神、无比的震惊。 所有人都默契的离开此地。 只有苏毅与宁缺一直在这里等待。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都打算见证一幕奇迹的上演。 从白天开始。 直至黑夜。 一轮明月,出现在夜空里。 一月,一星,交相辉映! “这个世界,我亦是不能与伱争辉啊!”苏毅感慨不已。 那当然不是真的月亮,或者说,不是宁缺熟悉的那个月亮。 他的视力很好,没有看到环形山,只看到温暖的光明。 荒原深处传来几声狼嚎,它们从来没有见过月亮,不知道这是什么。 宁缺知道这轮明月是什么。 夫子还活着,还在天上战斗,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 夫子说过,那一定很美。 这画面真的很美。 “很美的月。” “新生的月没有表面坑坑洼洼,很不错,蛮漂亮的!”苏毅背着手,抬头仰望天空,评价道。 良久宁缺开口说话,看向苏毅。 人间大势,如今尽在苏毅的掌控之中。 夫子因为对方而摈弃无数年的纠结,登天与昊天一战, 足以与昊天交手的苏毅于人间再无敌手。 为了他,为了书院。 他必须要知道苏毅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宁缺目光锐利的询问道。 苏毅头也不回,直视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你想知道?” “现在的你还差远了,早日晋升知命巅峰吧。” “我与夫子交谈过,他放心离去了!” 苏毅没有直言,说出夫子的决定;“夫子既然相信我,你们这些做弟子的难道不应该相信夫子的决定吗?!” “夫子的决定是夫子的,而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必须有自己的判断,否则岂不是给夫子丢脸了。”宁缺声音略带嘶哑的说道。 “也对,说的有道理。”苏毅思索一会,点头说道。 将打神鞭再拿出来,递给宁缺。 “这是,你与桑桑...昊天对战的武器?!”宁缺不解。 “仔细看看,我的目的尽在其中。”苏毅直言道。 说完,他继续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与宁缺不同,他能看到夫子与昊天的战斗。 人间之力与昊天神国的争锋。 “这个形状与造型……呈玄黄色,为木鞭状,鞭长三尺六寸五分,有二十一节,每一节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宁缺脑海中闪过一道惊雷,与他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中的封神至宝一模一样。 宁缺猛然抬头,不敢置信道:“打神鞭?!” “你的野心真大!” 宁缺倒吸一口凉气,抬头震惊的看着苏毅。 宁缺回想起夫子临走之前说过的话语。 “老师所言的人间神国是天庭吗?!” 看着自己手里的打神鞭,宁缺回忆起夫子对他说的话。 “算不上天庭吧,逼格太低了....不过,这确实是封神!”苏毅纠结一会道。 “我只想知道一个事情,能不能将桑桑与夫子带回我的身边。”宁缺猩红的眼眸直视 “自然可以,夫子用不着你管,至于桑桑那就得看你表现。” “这个世界只有昊天一个神灵,太枯燥无味了。” “我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自然要让这个世界染上我的色彩。” “我于此世开神道!”苏毅怀抱苍穹,眼眸中金光乍现,至神无上。 宁缺嘶哑的声音响起。 “好,我接了!” “需要我做什么?!” “你应该读过封神吧。”苏毅神色平淡的说道。 “嗯。” “封神乃是神仙杀劫,需要以王朝更替为结束。”苏毅眼眸深邃, “这个世界也需要出现一个始皇帝一样的人物了。” 宁缺沉思良久,才开口说道:“唐国与书院会如何?!” “会一直存在下去。”苏毅说道。 宁缺闭目,随后又睁开道:“我明白了,我会掌控唐国上下的势力的。” 为了夫子与桑桑,挡我者死! “加油吧,宁子牙!”苏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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