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说，我听着。”唐谦心中一痛，连连点头道，如果慌张送往医院，估计还没到医院他就不行了，遗言都来不及说。 叶医生嘴唇一启，轻声道：“今天的事情，你和吴医生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报警，这是我欠他们范家的，今天全部还给他们……二十多年前，我年轻气盛，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不但害了月娥，还害死了范家几条人命，刚才朝我开枪的那个年轻人说得没错，他父亲是我害死的，当时恐怕他还在襁褓之中，他能理解这二十多年他心里的苦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今天我侥幸躲过去了，后面他们同样还会打死我，替死去的人报仇的，我注定会死在他们范家人手中…… “其实从踏入范家大门的那一刻，我就没想着活着出去，月娥都死了，我活着也就没意思了，我这二十多年全都是为她而活啊，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我早就拿自己这条命来赎罪了，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月娥还没醒过来，所以我躲起来，瞒着范家的人，装死，这二十多年里，我不能见范家的人，也不能回家，隐姓埋名，躲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咳咳咳、咳咳咳……” 说着他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气息越发地孱弱起来。 唐谦急道：“你别说话了，不能牵动伤口，我得马上送你去医院！” “别傻了。”叶医生摇了摇头道，“不要耽误这最后的时间了，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唐谦颤声道。 叶医生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能活着见到月娥了，没想到你医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能起死回生，把她救活过来，让我们活着见这最后一面，这是很好的事情，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尽管我看不到她醒过来的那一天。小唐，你还没答应我呢。” “答应什么？你说，我都答应你！”唐谦用力点头道。 叶医生说道：“答应帮我，把月娥救醒来，我相信你一定有那个本事的，治好了她的病，那我所有的东西都归你，我的药房，我药房里的所有药材，你都可以拿走，那些东西也只有在你手上才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等你把她救醒后，不要跟她说我的事，我怕她伤心，如果她非要问，你们就告诉她，那个姓叶的小子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警察处决了，他以命抵命，报还了范家……” “好，我答应你，想办法把她救醒过来！”唐谦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道。 如果他真救醒了月娥，那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叶医生被枪杀的事情，也是纸包不住火的，会传出去，警察会抓住开枪的范少军，不管叶医生二十多年前犯了多大的错，私自开枪打死他就是故意杀人，警察肯定不会放过他。 但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唐谦现在要要做的就是满足他的遗愿，让他安心地离去，不留遗憾。 “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瞑目了。”叶医生欣喜道，随即他又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梁子了，梁子从小跟着我，跟了我十多年，我看着他长大，和他相依为命，我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现在我要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他又要孤苦伶仃了。等我走了后，你去药房告诉他，说我出去采药了，这一次要去很久很久，可能永远回不来了，让他把店铺转出去吧，或者改成其他的铺子，他改行做点小生意。 “我知道他很喜欢隔壁店老林家的女儿，那小姑娘也和他谈得来，两个人很般配，只是老林夫妇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残疾人，照顾不了他们家的女儿，可其实梁子机灵得很，人聪明得很，一点都不傻，只是心里有话不能直接说出来。我有一张存折放在药房储物室百年野山参下面压着的那个箱子里，你去拿人参的时候，把存折拿出来吧，里面存着八万块钱，密码是梁子的生日，钱取出来后你都给梁子，让他带着钱去林家提亲，见到礼金，林家夫妇说不定就动心了，那些钱本来也是我存着为他娶林家女儿的。两个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是人生最大的痛苦……” “知道了，我会安排好梁子的，你不用担心。”唐谦连忙点头道。 “那就一切拜托你了。”叶医生说道，“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还不了了，下辈子我再还你，就是为你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 唐谦摇头道：“不用，我把你当朋友，那就是我应该做的。叶医生，你要挺住，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带不走叶医生，那就只等救护车赶来了，救护车赶到，说不定医生有办法，能把他抢救过来，创造奇迹。 “我不行了，我马上要走了，但死无非也就是这样，我也一点也不痛苦和害怕……只是我做不到了，我很敬佩你，本来要和你一样，做个好医生，救治更多的病人，但这事只有来世再继续了……”说着，叶医生身子开始发软，声音变得微弱，几不可闻，眼睛也无力地闭上了。 唐谦探了探他的鼻息，很是微弱，恐怕真活不了多久了。 “叶医生，你要挺住，别闭上眼睛，医生赶到后就好了。”唐谦哽咽道，他眼眶早就湿润了，为叶医生的有情有义所感动。 叶医生说道：“没用了，你都救不活我，还有谁能救活我？”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突然，他似乎有了一股力气，又睁开了。 “月娥，月娥……”他嘴上叫着范月娥的名字，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他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仍然躺在棺材中的范月娥。 “小唐，最后麻烦你扶我过去，我要看看月娥，二十多年没看到她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叶医生微声说道。 “好，你看吧。”唐谦当即抱着他走近棺材，尽量挨近范月娥。 叶医生试图伸出手去，摸向范月娥的脸庞，但刚举起来就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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