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欣一方面看护士的样子不像说谎,另一方面也是怕打草惊蛇,随口问了两句,便拜托她去取宋佳入院以来的所有检查报告和病历,理由找得也很充分——她有个朋友认识国外的专家,想让专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转机。 护士不疑有他,立刻照做。 她拿了厚厚一叠文件。 文件上有数据、有折线表,以及各种复杂专业的医学名词,时欣不是很了解,只能暂时先打包带走。 让贺屿宁看看,就知道宋佳到底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了。 时欣将文件收好:“对了,宋佳身上的其他东西都放哪儿了?我整理一下,该带回家的就先带回家。” 护士茫然摇头。 “没有别的东西。” “宋女士被送到急诊时,身上只穿了一套居家睡衣,连个兜都没有,浑身上下除了这套衣服和脖子上的项链,就没有别的了。” 时欣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对,宋佳是在自家遇害的,又不是在大街上,不带包很正常,只是…… “手机也没有?” 护士回忆了下,确定道:“没有。” 手机没带在宋佳身上,那就一定是落在了时家,而能堂而皇之进入时家拿到手机的,有且仅有一人。 时雨。 可… 上一个问题刚被破解,上一个问题又接踵而来。 时欣接收到教会内部消息时,时雨已经被送到精神病院关押了,以她的状态,怕是无法组织出清晰语言用于交流。 所以现在通讯器在谁手里? 思绪一团乱麻。 离开前,时欣特地给护士留下了自己的私人号码。 “一旦宋佳有什么新的动向,务必及时通知我。” …… 二十分钟后,时欣人本来都已经到了医院大门口,可又忽然想起些什么,嘴角擒着一抹讽刺的意味,折返而回。 来都来了。 不去看看她的好妹妹可怎么行? 辗转来到精神科住院部,时欣一路沿着走廊行进,耳边充斥着各式各样奇怪的哭喊和叫骂。 饶是时欣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免被这诡异的氛围给吓到了几分。 难怪恐怖电影时常选址于精神病院。 不来不知道,一来——确实挺压抑的。 由于精神病人大多有自伤自残倾向,所以精神科病房的房门都嵌有大块透明玻璃窗口,方便走廊上的巡查护士观察病房内情况。 时欣不需要问时雨的病房号。 挨个看过去便知道了。 “陈思宇,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居然敢骗我……你怎么敢的!我可是时家最受宠爱的千金大小姐!” “哈哈哈,你也喜欢时欣那个贱人是不是?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偏心她!哈哈!” “我要你们好看!我要你们好看!” 无数稀奇古怪的动静中,一道时欣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突兀响起,字里行间满满当当都是恨意。 时欣啧啧两声。 要是把时雨这副疯癫样子录下来,给粉丝们看,会是什么反应? 谁能想到他们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的天真小白花,发起疯来会比黑山老妖还可怕?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没那么多闲工夫,也不屑于玩幼稚下作的小把戏。 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时雨所在的病房前,她漫不经心的吹了一声口哨:“妹妹,24小时贴身看护的滋味怎么样?” 时雨不就喜欢这样被人伺候的感觉? 现在,一天三次吃饭吃药都有专人亲手喂进嘴里,某种意义上倒也算是时雨梦想中的生活。 “时欣!时欣!啊啊啊!” 时雨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素面朝天,整个人看起来极度没有精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瘾君子。 她看见时欣出现在病房外,先是呆呆地愣了好几秒,随后叫得更嚣张了,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在一起,丑陋无比:“你这贱人!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你和陈思宇一样,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此时的时雨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 只能含含糊糊的重复着几句单调的诅咒。 时欣抬手掏掏耳朵。 “能不能来点新花样?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时雨表达愤怒的方式,和她这个人一样肤浅。biqubao.com 就只会说点脏话。 没有任何实质性打击。 “问你几个问题,答对了,我就放你出来。”时欣一双晶莹冰冷的眼睛盯着时雨,红唇微启。 “陈思宇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实话,就这么直白地问,时欣心里也没底。 她以前没跟精神病人打过交道,不知道什么沟通方式对他们有用,更不知道套话能不能行得通。 但总得试试不是? “他是个骗子!大渣男!衣冠禽兽!”时雨虽然脑子不大清醒,但显然记得陈思宇的名字,一听到这三个字,反应瞬间激动起来,嘴里嚷嚷着各种咒骂,恨不得立刻将他千刀万剐了似的。 时欣循循善诱:“他不是你未婚夫吗,他怎么你了?” 几天前还在上演王子公主的浪漫戏码,几天后就变成背刺了。 她可不相信事实真如陈思宇在发布会上说的那样。 理由简单而充分—— 拿陈昱威胁? 不可能。 时雨没有那脑子,更没有那实力。 况且,陈思宇看上去跟个戴着人皮面具的老狐狸似的,也不像是会被威胁的样子,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 “他骗我!我把东西提前给了他,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他了,他说好帮我洗白,说好了的!” “什么东西?” “就是我妈说很厉害的东西!” “怎么个厉害法?” “就是很厉害!像阿拉丁神灯!无论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神!庇佑苍生的神!” 时欣:“……” 怎么得个精神病还得出唯心主义来了呢? 世界上哪有什么神? 一切奇迹,只不过是靠自己双手一点点创造罢了。 时欣又尝试了几次套话,可时雨的回答都大同小异,不仅没什么实质性内容,脾气反而还越来越差。 她起初只是愤怒的瞪着时欣叫嚷,而到最后竟都开始砸桌子砸板凳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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