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下聘日。 今日时家里里外外都收拾亮堂,只等着宋家人来。 下聘一事宜早不宜晚,太阳初正宋家便一路吹打着来了。 "大爷!三爷!" 守在路口的小厮大老远瞅见宋家的马车,立刻回府禀报:"宋亲家来人了!" 正厅里众人收敛了话头起身出门迎接,张氏给苏木递了个眼色,他便领命拘着兴奋的时小雨回了屋子。 宋氏扭头看见凑热闹的时时安,严肃道:"你跟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屋里去。" 时时安撇撇嘴,拉着走了。 苏木见状走过来解释几句:"下聘这事来的外男多,公子如今长成了又无媒妁婚约,不好同外人直面。" 时时安也知晓这些规矩,只是还不太习惯遵守。 他摆手拉着时小雨去了后头,不在意道:"我省的,不会去到前头添乱的。" 苏木也没在多言什么,规矩跟在两人后头。 时时安瞧着时小雨难掩喜色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到底是长大了哟,瞅你这恨嫁的样子。" "什么恨嫁,你少胡说!"时小雨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前走:"我们这叫修成正果,你才不懂呢!" 时时安看着他抬着下巴摇头晃脑的样子有些无语,呵呵干笑两声:"是是是,我等凡夫俗子哪里懂得你的情情爱爱呢!" "不过话说回来,成了亲你可就再没了这松快日子了,你真的想这么早成婚吗?" 时时安追上时小雨的步伐,看着他那心生向往的模样忍不住多问几句。 毕竟结婚这种事儿,从古至今都有利有弊。时时安希望时小雨能想明白了而非稀里糊涂就嫁了人。 时小雨怔愣一瞬,苏木见状拉着小六走开,将地方留给两人谈话。 "这不就是我心心念念求来的吗?"时小雨表情有一瞬空白,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回头看着时时安歪头笑开:"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不算聪明又不圆滑。" "能遇着宋舒哲这个肯为我刻苦用功的人,我已经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啦。" "反正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家人康健,我能棏一心人相夫教子就是心中所愿。" 时时安望着他嘴角的浅笑沉默不语,他发觉无论怎么说他们两个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无法将两人的想法想通。 好半晌他扯开一抹笑容:"好,就依你。" "若是那姓宋的对你不好,你可以顶棏同家里说。我们一定会为你撑腰的!" "嗯。"时小雨重重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突然沉默下来。 一片落叶凋零,悠悠旋转落在时时安肩头,时小雨抬手将树叶拿下来突然开口:"其实我知道你的意思。" 时时安一愣,睁着眼睛看浅笑的时小雨。 "我知你是为我好,希望我能三思再三思。"时小雨握着那片还是嫩绿色的树叶,看着它的纹路道:"我都知道,多谢你。" "……"时时安一时觉得喉咙发紧,让他开口不能。 他望着长开了的时小雨,目光落在他那双琉璃一样的丹凤眼里,突然就读懂了他的情绪。 其实未必时小雨不懂那些道理,只是众人所求不一样罢了。 "放心吧,我会过的很好定不叫你们担心的。"时小雨眨眨眼睛,将那片树叶扔进灌木丛里,让人窥见不能。 "好。"时时安轻声回应。 …… 前厅众人欢聚一堂,二十四抬红木箱子险些将院子放满张氏同宋家敲定日子后,两人这事儿就是定下了。 "如此便就定好了,六月初一。"张氏收敛了性子做规矩,跟那些高门夫人比起来也不差。 宋夫人端起茶杯润喉,点头笑着回应:"说定了。" 宋舒哲端坐在一旁虽是不言语,却也没少了礼教,听着大人商量自己的婚事忍不住害羞的红了耳尖。 宋大人偶然瞧见屋子里挂着的书画,忍不住询问是谁的作品。 在得知是平安所作后忍不住同他探讨起来。 这可苦了时老大两兄弟,两人哪里懂什么字画,坐在书房里直跟凳子上有钉子一样坐立难安。 "大爷,该唱聘书了。" 一听这话,两人立即松了一口气。 "就来了。" 时老大连忙打断宋大人和平安的谈话:"字画一事改日再谈,今儿还有要事呢。" "是我一时来了兴趣,还望亲家莫怪。"宋大人也意识到自己的不是,立即道歉。 时老三连忙笑着摆手:"哪里哪里。" 几人谦恭几句,一同往前厅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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