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 “平安!” 时老大粗犷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穿透力,人还未露出头,声音就传进众人耳朵里了。 “你喊什么?”宋氏连忙迎出去打断他。 时老大举着手里贴着红封的酒坛子摸着脑袋笑的憨里憨气:“我从几位大人哪儿打听来的状元酒。” “特意买来给平安做首樽(人生第一杯酒)庆祝呢!” 平安看着时老大激动的模样接过酒坛子:“谢谢爹。” “不谢,不谢……”时老大看着儿子摇头,心里却泛起喜悦的苦涩。 他儿却是状元命啊,若不是他,若不是当初他太过愚笨,也不至于让自己孩子蹉跎至今。 他心里有愧…… 时老三在后头捧着酒坛子呵呵笑,仰头看着众人希望有人同他搭话。 等了半天众人都进去了,他才嘟囔着什么往里走。 飞鸟归巢,夕阳西下。 时家膳厅里很快摆满了佳肴美酒。 平安站起身举着酒杯,同上座的时老大和宋氏行礼:“孩儿多谢爹娘生养培育之恩。” “这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宋氏立马让他起来,瞧着自己孩子长身玉立的模样突然就红了眼眶。 平安道过谢又看着自家弟弟:“安哥儿,兄长有许多话不能用言语表达,一切……” “多谢。” 他说的认真,凝眉端着酒杯将里头醇香的美酒一饮而尽。 时时安连忙站起来慌不择路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刺激的味道让他龇牙咧嘴。 “大哥莫言同我……哈……”他皱巴着一张脸觉得舌根发麻:“咱们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都是做弟弟应该的~” 时时安说完端起一旁的果茶猛喝一大口才算堪堪缓过来。 众人被他的模样逗笑,忍不住玩笑几句。 平安瞧着笑的乖巧的弟弟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他终于可以入朝为官,实现当初的承诺。 众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的气氛良好。 月上中天,平安落坐在院子里赏月。 四月天的夜间还带着几分寒冷,他挑灯坐在石凳上,旁边是一壶未喝完的状元酒。 举杯邀月,苦涩一笑他尽失所言。 “少爷,更深露重莫要在外头多待。”路过的苏木提醒一句,站在长廊里望着月下的少年。 他未曾移动脚步,目光落在少年拧紧的眉头,那里缠绕着浓浓的伤愁。 “无妨的,我不怕冷。”平安闭上眼睛轻轻说完,挥手让他退下。 苏木呐呐张口,终究是行礼退下。 半晌之后,平安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我不是说了退下吗?”质问的话被他说的温柔,一点儿也没有让人畏惧的感觉。 “大哥。”时时安拢紧披风走过来。 平安愣了一瞬了然道:“苏木请你过来的?” 时时安在他旁边坐下,瞅着桌子上的酒壶打个哈欠:“外头风冷,他也是怕大哥待久了生病。” “……”平安没说什么,只是叹息一声。 “有烦心事儿?”时时安给自己也添了一杯酒水,闻着那香醇的味道微微搐鼻子。 “嗯。” 平安望着青白的明月眼里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声音里夹杂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哀愁:“我心有遗憾,不得成全。” 时时安眉头微皱,看向平安不说话。 朝夕相处,他竟不知大哥心中有所求之事。 “人生之事,不如意事常八九。”平安苦涩一笑,举起酒杯轻轻撞在弟弟手里的酒杯上。 “往前看……” 时时安眉头拧紧,纠结半晌还是问出口:“大哥心中所憾何事?” “无论是什么,我和家里人其他人都会支持大哥的。” 想说那位恣意生长的小女娘,平安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一时想不通罢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来走的摇晃:“莫愁前路无知己…” “莫愁前路无知己……” 时时安抿唇未曾含住他,只听得他念叨着这一句诗,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低头嗅嗅杯中酒,他放下未曾再喝。 仰头望着明月,它这会儿正藏在云层里不肯出来,只留下一些黯淡的光线透过云层的缝隙。 照在静静躺在地上的石子上。 他想不通什么事儿困住大哥,索性也就放弃。站起身拢紧披风,他打着哈欠回屋睡觉。 人走月移,月光一直跟着他的步伐,直至他进屋关门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寂静无声的书房内,平安捧着书籍却半晌不翻动一页,瞧着跳动的烛火他轻声低语:“外放做官也好。” “不见不想便不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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