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瞎子见叫不醒弟兄，只得拿着信去了外头。 守门人正吃着烧鸡，叫他过来赔笑道：“赵头儿。” 赵瞎子把信排在桌子上：“你认字，你瞧瞧这上头写了什么？” 守门人眼睛骨碌碌转，嘴角带着坏笑：“不是什么事儿，上头写着午夜约你喝酒呢！” 赵瞎子虽不识字但也看出来这守门人糊弄他了。他一拍桌子，抓着守门人的衣领把人提起来。 “你敢耍我？！” 守门人怕了，满脸的惊恐：“没有！没有！” “赵哥，赵哥息怒……”守门人倒腾着双腿，根本够不着地。 “写了什么？”赵瞎子又问。 “上头，上头说抓了你娘！若是想要你娘平安无事，把昨日抓的人给放了！”守门人抓着他的手，生怕他一拳捶死自己。 赵瞎子一听他娘被抓了，慌乱的扔下守门人就跑回去。 他回到暗室时，几个兄弟都醒了。见他神色慌张的要打开牢门，都去拦住他。 “头儿，不成啊！” “昨儿小公子来了信，牢里的人他要亲自处置。” 赵瞎子一把推开他：“不行！” “不能打开，你要是放他走了，小公子不会饶了你的！”那人上前，颇为着急。 “王五，让开！” 王五不让，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头儿，想想你娘！她还生着病呢，若是你被辞退了，哪里还有钱买药！” 不提他娘还好，一提赵瞎子更急了：“我就是为了救我娘！” “王五你快让开！” 其他几人见他神色慌张，像是有大事发生，也都劝王五。 “头儿有自己的想法，王五快让开吧。” “不行！”王五摇头：“放了他们，小公子会生气的！” 其他人都觉得奇怪，平日里怎么不见王五对这里的事这么热切？今日这是怎么了？ 赵瞎子着急，多等一刻他娘就多一分危险。他抓着王五肩膀一个用力将人胳膊卸了下来。 “让开！” 王五耷拉着胳膊，忍着疼移开，嘴角却挂起一抹笑。 赵瞎子打开牢门，催促时老大：“你快走！” 时老大皱眉，不知道他玩儿什么名堂。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赵瞎子急的过来拉他。 时老大不动，倒是时老二突然清醒过来，跛着腿往外跑。刚出牢门就被赵瞎子提溜着后脖领扔回去了。 “求你了！快走吧！”赵瞎子急的不行，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汉眼带热泪，生怕他娘出意外。 时老大眯着眼睛看他，在他恳切的目光下站起来，试探性地往外走。 结果还真没人拦他。 时老大伸出右手：“我的刀。” “把他的刀还给他。”赵瞎子指挥一个兄弟。 时老大接过砍刀正要走，时老二冲过来拉住他的裤腿：“大哥！大哥！” “救救我！救救我……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大哥你把我带出去吧！” 时老大蹲下来，看着双颊凹陷，满面蜡黄的二弟：“从前种种再也不论，今后你好自为之！” 他掰开抓住他裤脚的双手，那双手干瘪枯裂，再也不见之前那样白嫩。 “大哥！大哥！”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你是来救我的，你怎么能自己走！” 时老二跪在地上，双目通红的看着他。 时老大摇头：“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小弟弟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时老大说完转身离开，不管身后时老二如何哭喊，都不曾回头。 “大哥！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 “你是我哥哥……你是我哥哥……”时老二趴在地上哭，残缺的手指将地面扣出几道血印子。 “你该的，你该一辈子护着我的……”他喃喃自语。 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时老大身为哥哥，就是要替他遮风挡雨，就是要替他背黑锅挨骂，就是要替他做工赚钱…… “不能走……不能走……” 时老二又神智不清了，他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嘟囔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赵瞎子放了人也跑回家等着去了，他娘还病着不好多受苦。他手忙脚乱的在灶间烧水煮饭。 临近中午，宋氏也无心做生意。 煮好汤子后她站在门口，让大树几个负责售卖。 来往的客人看出她有心事，也都不像往常一样找她搭话。 晌午已过，宋氏失落的转身。 看来今儿也不会回来了…… “英娘！” 宋氏回头，时老大穿着昨日的衣衫，快步朝她走过来。 “老大！”宋氏迎过去，扑到他怀里：“你到哪儿去了！你到哪儿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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