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趁人不注意给时安宁喂了药,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里才算有了底。 整整一日,众人顶着太阳,保持队形,走出了足有四五十里。 这比昨日可是快了太多,就是有追在后边的几户流民,也被甩的没了影子。 日落时分,众人又寻了地方歇息。 不是众人吃不了苦,实在是队伍里有老人和孩子,赶夜路太危险了。 时时安自己吃了退烧药,感觉身体轻松一点了,看着正在忙碌搭落脚点的众人他把两个哥哥叫到一起。 昨夜大哥二哥护着他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二哥,你忍着些,可能会有些疼。”时时安手里拿着清疮水,他要把二哥手臂伤口发炎的地方洗干净。 安宁抓起一块布:“你来,二哥不怕!”说完放进嘴里咬紧。 饶是有心理准备,白色药水冲上来的刺痛也让安宁发出几声闷哼。他下颌骨绷紧,嘴里的布都要咬烂了。 好不容易清完脓疮,他还没松口气,就被碘伏继续刺激着。 等做完一切,时时安用纱布包扎的时候,安宁已经疼的麻木了。 “哥,要不你吃个止疼药吧?”时时安从空间药店买了一盒止疼药。 时安宁满脸的汗珠,嘴唇都白了。却笑的轻松:“没事,这点小伤算啥。你那东西都珍贵,留着紧急用。” 时时安窝心,他的哥哥没多大,却一个赛一个的懂事。 平安都是些小伤疤,涂上碘伏就好了。 三个人收拾好,他们家布篷也搭好了。 宋氏惦记安宁的伤势,过去询问:“如何了?” “没事了,弟弟拿伤药给我处理过了。”安宁把绑着白色纱布的胳膊给他娘看。 宋氏没见过那么白的布,知道是小儿子弄来的,什么也没说,只满眼感激地看着他。 时时安看出他娘的意思,他抱住宋氏:“娘,咱们是一家人。” 宋氏轻轻拍着小儿子的肩膀:“对,咱们是一家人……” “平安,安宁这次做的好!以后无论出什么事,都要保护好弟弟。”宋氏低声劝导。 “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弟弟!” 时时安心里感动,把脸埋进宋氏怀里,闭上发热的眼睛。 张氏和时小雨打水回来,看到一家人抱在一起:“安哥儿好了?” “好了,让三婶担心了。”时时安笑出一口小白牙。 “好了就成,你都不知道你睡了一路,你娘就抱着你担心了一路。你好了咱们家人的心就都落在肚子里了。” 时时安知道一大家子人都担心他,又开心又感动:“既然这样,今晚咱们吃点儿好的?”他也没什么法子回报,能做的就是让家人吃好点儿。 “不成吧,各家都被抢了不少粮食,咱们吃太好,怕是要人惦记呢。”宋氏不太同意。 她不是不想吃好的,但是现在大家都喝稀粥吃野菜,就他们家吃白米有肉蛋。时日久了她怕同村人有异心。 “娘,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别人心里不舒服就不吃好的。” “人和人本来就是有差距的,难道日后你过的好了,也要害怕村人不好而不过吗?你要实在过意不去,我多买几袋你送给他们吃总行了吧?反正我不要我的家人吃糠咽菜!” 时时安以前就是现充的享乐主义,他可以善良的给他人施舍,但不能因为别人过不好就降低自己的生活。 宋氏看着儿子:“你还太小,不懂人心恐怖。” “咱们一个村子逃出来的,吃的是一样的糙饭,但是突然咱们家过好了,别人难免有落差,到时候生出嫌隙就不好了。” 时时安见说不动他娘,只能对着后边砍木柴的时老大求助:“爹,你也这么想的吗?” 时老大想不出那么多事,他手起刀落木柴就一分为二:“英娘,孩子想吃啥就吃啥。我是当爹的有什么事我扛着。” “老大!”宋氏皱眉。 “大嫂别怕,咱们一个村子里过的好和不好的人多了,不也没生啥事嘛。”时老三刨着土坑,笑的没心没肺:“咱们现在虽是一个队伍,却也是各吃各的。你别想那么多,左右我和大哥能扛着。” 宋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几个儿子满脸的紧张,生怕她不同意。 “行吧。”宋氏最终松了口。 张氏跟她低语:“你别担心太多了,我看咱们村都不是浑人。” “娘最好了!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们。” 几个孩子围着宋氏蹦起来。 “行了,你们一个个的,该干嘛干嘛去吧。”宋氏哂笑和张氏忙活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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