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庞大壮才算是理解了父亲当初的苦心。 想起了父亲曾经领回来的那个女人。 若是家里还有个大人撑着,日子怎会过得如此艰难,这些活又哪能轮到他一个孩子干! 然而此时后悔也已经晚了,那个女人已经被他们兄妹俩赶出了家门,他们甚至连那个女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庞姓在村里是个外姓,连个能帮衬的人都没有,也就是左邻右舍见他们两个年龄小,可怜,这才帮着他们把庞田把安葬了。 因为家里没钱,庞田到死连口薄棺材都没混上,从床上扯了张草席,就这样卷吧卷吧,埋进了乱葬岗他原配的旁边。 当初的庞家也是逃难过来,落户在这里的,在本地并没有祭田,死了自然只能埋进乱葬岗了。 没有人收养这兄妹俩,庞大壮只能带着幼小的妹妹独自生活。 两人因为没有了经济来源,就只能去挖点野菜,或是去别人的庄稼地里偷点东西,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着日子。 至于他们家庞田在的时候租赁的那三亩田,庞大壮根本就不会照料,该浇水的时候也没浇水,该除草的时候也不除草,跟周围的田地比起来,他们家的田地一看就是荒废了。 王员外带着人没事出来巡查的时候,看到自家这块荒废的田地,顿时皱紧了眉头。 这样下去,等到秋收的时候能收得上来租子吗? 再跟人一打听,才知道这家的人已经死了,只留下两个几岁的孩子,立刻就派人来将田地收回去了,没有两天,就又重新租赁给了别人。 虽然他也觉得两个孩子挺可怜,但也不能任田地荒废在那里,那可是三亩良田,等到秋收的时候,能收不少租子的。 若是任其荒废,等到了秋收,这三亩田说不定连一粒稻谷都打不出来,那他的租子去哪里收? 庞田活着的时候,确实在家里囤了不少粮食,至少知云离开的时候,米袋和面缸都是满的,这些粮食也支撑了这兄妹俩一段日子。 但随着粮食越吃越少,就算是庞大壮经常带着妹妹上山去挖野菜,掺在饭里煮,家里的粮食也还是肉眼可见的减少。 两个孩子又哪里懂得节约,就算是不知道未来的日子怎么过,两兄妹每顿也吃得饱饱的。 终于有一天,家里的粮食吃完了。 眼看着明天就要断粮,庞大壮一咬牙,去找到了村长,说他想把自己过继给别人当儿子,想让村长帮忙问问,村里有哪家愿意收留他。 至于妹妹…… 他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妹妹。 庞大壮想的是挺美的,给自己找的这条后路也算是一条能活命的路。 可是这年月,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过继一个孩子,让自家多一张嘴吃饭了,就算是要过继,那也得过继本家的,过继一个外姓人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个孩子一看也不是个好的,他爹这才死了多久,他竟然就想把自己给过继出去了。 要知道他可是他们庞家唯一的一根独苗了。 再加上他现在又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某些性格已经成型,虽然也有可能会掰正过来,那万一掰正不过来呢? 就看他抛弃自家,要主动过继这一条,不知道,这孩子不是个感恩,有着这样的白眼狼行径,谁又真的敢收留他们? 让家里平白多一个半大小子吃饭。 要知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的,这么大的孩子,那是真的能吃。 因此村里自然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过继就更不用想了。 知云这边,倒是一直吊着这两口子的命,不过他们长时间不出现,还是引起了左邻右舍的好奇。 知云也没瞒着,一脸悲伤的告诉众人,父亲和母亲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已经瘫痪,现在居然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了。 还真有好事的人去知云家看了,见那两人果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见有人来,眼珠子还咕噜噜直转,嘴巴张张合合的,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些什么。 不过却没听到他们发出声音。 看到房间里清清爽爽的,也没闻见什么异味的时候,就知道是知云帮他们打扫的。 毕竟只有一家三口,这两口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可不就只剩下知云一个人干活了吗? 瘫痪在床上的病人,吃喝拉撒,那都是需要人照顾的,看这两口子这么精神,房间里也干干净净的,纷纷夸赞知云能干,懂事孝顺。biqubao.com 还有人替她惋惜。 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原本婚事就被这两口子给耽误了,现在这两口子又瘫痪在床上,指望着闺女照顾,恐怕这婚事就更艰难了。 不管知云的话是真是假,俗话说得好,民不告官不究,这两口子在村里一向没有好名声,现在只是病了,又没有死,自然也没有人多管闲事。 最多就是在背地里嚼几句舌根,但也是说这夫妻俩是恶有恶报,活该遭此报应的。 半个月后,四婆在去帮人说媒回来的路上,不慎摔到了山沟里,脑袋磕在沟底的石块上磕晕了过去。 虽然当时没死,但却因为山沟里杂草茂密,遮掩住了她的身形,一直无人救助,最终因为流血过多死了。 这是后来在接到报案后,仵作得出来的结论,毕竟她头上的伤口不大。 而真实的情况是,知云伪造好了现场之后,又回到了家里过她的小日子,做她的孝顺姑娘了。 只不过这个孝顺姑娘,虽然现在依旧穿穿的破旧,但人却没有以前那么邋遢了,还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这也是知云特意留给他们的印象,为此每次出门都要在外边加一件破衣服。 知云也不下地,原本牛父牛母租的田地也都被她还了回去,隔三差五就往山里钻,每次回来手里都会提着几只猎物。 或自家吃,或拿到镇上去卖了换钱,然后再买些米面回来。 这就是知云明面上的经济来源。 牛父牛母的房间,知云每日进去一次给他们喂点水,隔三日就拿出一颗辟谷丹,一分为二,给这两人一人一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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