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经历所致,何小官最不想看到的大概就是流民和乞丐,更何况是这种孩童,本想上前关照,没想到被这女子抢了先。 女子碧玉年华,身穿黑红相间的紧身胡服,腰系玉带,苗条干练,凹凸有致,只是那五官精致白皙的脸蛋上,似有一丝愁容。 在她的身后,还有数个仆从,门外是四辆宽大的马车,上面盖着毡布,看起来应该是路过的商人。 “掌柜的,不过是一个饿极了的孩童,落魄至此定是家中生了变故,吃的也是些剩饭,你何故如此刻薄?” 掌柜满脸尴尬,“这……我们开店做生意的,最怕坏了风水……” “风水?比的上人命重要?你去再摆上两桌,要快!” “是是!马上就来!”掌柜也是见风使舵。 女子招呼仆从们分两桌坐下,伸手牵过惊魂未定的孩子,“不用怕,到姐姐这里来……” “姐姐……我身上脏……” 这孩子虽然是个乞丐模样,行为举止却看得几分教养,倒像是富裕家庭出来的孩子。 “不碍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要饭?家里的大人呢?” “我姓惠,叫惠岑,从原武县来……我爹娘都被人逼死了……”,孩子说着哭了起来。 女子鼻子也酸酸的,柔声道:“跟姐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慢慢止住了哭声,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到:“我家本有几亩田,吃喝不愁,后来一个恶霸非要低价买我家的地,我爹不肯卖,那恶霸就污蔑我家通匪……活生生将我爹打死了!我娘到县衙去告官,那县令根本就不理睬,我娘气不过,没过几日也上了吊……” 听到这里,一旁愤怒的何小官一时没忍不住,拳头猛地砸在桌上,惊得女子扭头过来看了他一眼,接着问孩子道:“这恶霸姓甚名谁?为何如此猖狂?” “不知道,只记得他叫嚣着邢六侗是他的主子,汉四郡他想弄死谁都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邢六侗? 女子脸色立变! 客栈掌柜也过来插话:“小乞丐,如果是邢六侗,就别费劲了,能活着就好了……” 听到这里,何小官实在按捺不住了,开口骂道:“邢六侗是什么东西?怎么让你们怕成这个样子?” 掌柜皱眉,“客官还真是外地来的……不过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免得没命回去……” 何小官看看那干练女子,似乎也没有了刚才的锐气,身边的一个仆从小声道:“小姐,这个邢六侗太可恶了,连他手下的狗腿子都这么坏……” 女子不言语,蹙眉低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何小官心里嘀咕着,看来这邢六侗还真是个人物,开口道:“我说小美人,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呢,怎么这会儿泄气了?” “你……”女子面色涨红,“你……你行你上!” “我上就我上!不就是一个地头蛇嘛!老子敲碎他的蛇脑袋!” 女子满脸不屑,那表情似乎在说,真特么能吹! “我写一个字条,盖上我的私章,让这孩子带回去,那县令保准乖乖地抓人!” 女子一愣:“你是什么人?吹大了吧?” 何小官环视一周:“我看这事儿,还是找个雅间慢慢叙谈的好……” “只要你能帮这个孩子伸冤……当然可以!” “好!掌柜,准备一个雅间!” 此时饭菜已经上来了,那孩子看着满桌的佳肴直流口水。 何小官直接将一只烧鸡拿给他,叮嘱道:“饿太久了,不可吃太快!清风,明月,你们看着这孩子,艾涛,带上纸笔印章随我上楼!” “是!” 女子淡淡一笑,既然话已出口,也只有“应战”! 掌柜亲自领着四人到了楼上雅间,倒好茶水后出去带上门,两人相对而坐,每人身后跟一仆从。 “贵姓?”何小官率先问道。 “云水遥!” “好名字!我叫何三” 女子一愣,大概是觉得这么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跟如此随意的名字实在不搭,撇嘴道:“你一个外地人,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个邢六侗可不是简单的地头蛇,在汉四郡是可以只手遮天的人物!我们云家……也深受其害!” 云水遥说着,脸上多有无奈。 “还有呢?” 云水遥摊摊手,“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已经说得够多了!这汉四郡的水深,我劝你最好少打听,其中凶险不是你能想象的……” 何小官冷声道:“我来幽州就是要解决这些麻烦的!前些日子,有一个朝廷官员被杀,是那邢六侗所为?” “这个我倒不甚了解……你到底是什么人?” “鄙人何三,平日里就喜欢打个抱不平……拿纸笔来!” 艾涛急忙铺纸磨墨,何小官迅速写下几十字,然后吹了吹,盖了一个章,干个差不多就装进一个信封封好。 云水遥伸过头来看,被何小官挡住了:“这可是机密!” “这就行了?” “当然!让那孩子将此字条交于县令,那个谋害他的恶霸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刚才还只是有些怀疑的云水遥这回彻底不信他了,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肯定是借此跟自己套近乎! 看看他那个色眯眯的样子,妥妥的一个登徒子! “怎么了云姑娘?还是不信我?” “我信你个鬼!” 云水遥说着就要离开! “云姑娘……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云水遥止住脚步,“怎么个赌法?” “我这个字条若能将那孩子平冤,日后你就做我在汉四郡的向导,要将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还要助我将那些牛鬼蛇神全部铲除,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如若不能……任凭发落!” 这个人的口气好大,大到吓人。 “你以为你是皇帝?一个字条就能让县令乖乖听话?” 艾涛笑了,腹诽道:“他要就是皇帝你当如何?” 该说不说,这何小官还是挺招女人喜欢的,怎么感觉他是公私兼顾,又办事又泡妞呢? “难道云姑娘不敢赌?那我真是看错你了!”何小官阴阳怪气道。 “你……”,云水遥气得满脸通红,“赌就赌,谁来评判?” “你我各自派出一人,带那孩子回乡,事情办成之后,再到你云家寻你我就是!” 云水遥皱眉道:“你还打算跟我回家?” “不不,我可以在你家附近找个客栈住下……你可不要现在就想着带我回家!” “不要脸!” 何小官没脸没皮一笑,“我第一次见一直板着脸还这么好看的姑娘……艾涛!你带那孩子回原武县,事情办好后立刻回来复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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