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林楼上下三层，均为木制结构，相较于乌兰亚托的其他建筑，雕栏画栋，明显精致了许多，据说是十多年前这里的东家请的莽国工匠所建。 何小官和哈达上了二楼的雅间，掌柜的很快亲自送上美酒佳肴。 “何将军，吕青云之事，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太过挂在心上……” “钟离前辈走了！”何小官打断他的话。 哈达一愣，“走了？” “对！或者说……他将永远的看护妙陵！国师大人，我至今不知你和钟离前辈是如何相识的，但你能仅凭他一封信就当机立断救下吕青云一家，就绝非泛泛之交，咱们满饮此碗，算是给他老人家送行吧！” 两人擎起酒碗，而后一饮而尽。 “哎……说起来，钟离遥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实际上并未见过几次……”，哈达颇有些伤感。 “哦？”何小官一边拿起筷子开吃，一边投过去一个想要听故事的渴望眼神。 哈达又自斟自饮了一碗，才开始娓娓道来。 “……你知道，莽国和宣国这些年打打合合，一直不消停。大概二十年前，我出使京都，和建成帝刘寿讨要被俘虏的莽国骑兵，归途中，被宣国几个不要命的骑兵截杀！ 那天晚上，下的鹅毛大雪，身边几个侍卫或死或伤，当时我已然绝望了，闭眼准备受死，没想到有一人出现，救下了我，那人就是钟离遥……” 何小官打岔道：“钟离前辈的功夫我未曾见识过，很高吗？将那几个宣国骑兵都杀了？” 哈达眼神迷离，仿佛是在回忆一个难忘的时刻。 “神奇的地方就在这里，钟离遥的功力，绝非寻常兵士能比，他没有杀我，也没有杀那几个宣人骑兵，而是劝退了他们，那几个人杀红了眼，自然不服，攻击他，质问他，但都被他挡了回去，点到为止，没有伤害任何人……” 何小官拿着筷子的手戛然而止，他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人竟然是绝顶的高手！ “所以他就这样风轻云淡地救下了你……” “正是！后来我问他，你一个宣人，缘何肯救我一个莽人？难道不会视我为敌吗？他只说了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然后将我和受伤的护卫一起带到了妙陵，后来我去看过他几次，而且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何小官觉得有些扯远了，遂转移话题道：“国师大人，你为官也有四十余载了吧，对于王上，够了解吗？” “何将军，您这是何意？”哈达满脸的不解。 何小官突然变脸，笑道：“没什么，就是昨儿晚上我在街上溜达，吃了一顿烤羊腿，天快黑的时候，看到王上一个人从街上走过，我叫了叫他，他还不答应……” 哈达疑惑道：“不对啊，王上不可能一个人出去的……” “那就是我看走眼了？” 何小官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哈达的脸，看他的反应，应该是真的不知呼延格达有替身的事儿，更不知道王殿里坐着的那位可能是一个假的国王！ “何将军，其实你也了解，现在的王上是他兄弟四个最不显眼的一个，做王子的时候也从来不参与政事，据说他只是喜欢看书，有时候和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喝酒……” “所以，其实国师也并不了解他，对吧？” “的确如此！老夫之前从来没有关注过他，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让一个最没有可能的人做了王上！” 何小官大概心里有数了，就想尽快地结束这场宴会，于是跟哈达客气寒暄推杯换盏起来。 吃饱喝足，等哈达一离开，雷伉就急忙问道：“他……知情吗？” 何小官摇摇头，“走吧，我们先回去！” 小院的西厢房里，已经住进了十几名精挑细选的侍卫，老黄穿着厚厚的貂皮，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每次到北莽来，我都觉得这里天比宣国的高……” 何小官斜眼道，“不过是太过空旷的错觉而已！” 老黄看了他一眼，“从哈达那什么都没得到吧？” 何小官嗯了一声。 三人进屋，秦嫂正在往一个炉子里添柴，屋子里比昨日暖了许多，见他们进来，很有眼力劲地离开。 “你打算从哪里下手？”老黄直截了当。 “王室！动静闹大，逼他们出手，打乱他们的计划，我不能等着疖子自己出脓，我要自己动手给他挤出来！” “哦？你确定？我还以为你要去找那个络腮胡！” “我为什么先找络腮胡？” “因为他有侠气！” “正是因为他有侠气，谜底没有揭开之前去找他，只会让他孤注一掷和我们拼命！此类人只能找到他的软肋智取！” 老黄瞪大了眼睛，沉声道：“事关重大，你要想好……” “没错，还有一夜的时间可以想，如果今晚我没有改变主意的话，明日老黄带一百人跟我去王殿，雷伉你和张青他们继续盯着那个小院，部署好兵力，防止他们突然出什么幺蛾子……” “领命！” “好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那一晚，何小官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复盘整个事件，直到昏昏睡去…… ………… 翌日清晨，暮气中钟声响起。 莽国王室内和宣国朝廷不同，没有每日上朝的惯例，国王有需要才会召集百官入殿议事。 何小官领兵入王殿的时候，国师哈达的马车也在赶过来。一早就被何小官派人过去告知今日王殿要出大事，摸不到头脑的他丝毫不敢怠慢。 过好几个门都没有人敢阻拦，现如今，整个乌兰亚托，谁还敢惹这个动不动就放炮的家伙？ 直到最后一道，一个侍卫站出来：“何将军，你不可擅闯王殿！” 何小官冷笑一声，“你很忠心，只不过用错了地方！我不想伤害你，让开！” “不！你若要见王上，我需进去通禀！” 何小官压住火气，“好，那你便去通禀一声吧！” 侍卫走进去，不一会儿，呼延格达就迎了出来，“哎呀，何将军，你来了……” 何小官盯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何将军……你……你怎么了？” “王上，我怎么觉得你脸上这痦子有点问题？” 何小官说着，直接上了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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