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暨州,南海郡。 在看似繁华的街道背后的阴暗小巷里,有一个木头和茅草搭建的窝棚。 已经快到正午,里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乞丐。 几乎每座城都有一个“丐帮”,只是叫法不同,比如南海郡的这个就叫“互助会”。 “咳,起来了!”,一只脚踹在小铃铛身上 这孩子显然还没有睡够,强忍着瞌睡坐起来揉揉眼睛,昨夜不知道谁要到了一坛酒,几个人吵闹到半夜才睡。 郑笑愚一家被杀后,小铃铛侥幸捡回一条命,被红杏捡回去,休息了两日就要去南海郡找曹如意。 从京都到南海郡,虽然有红杏拜托的客商捎了他一路,可要想找到他的如意姐姐又谈何容易?身上的那几个铜板早就用完,为了活命,只好沿街乞讨,后来遇到了一个叫大个子的人,带他加入了互助会,起码有一个睡觉的地方。 踹人的是共济会的副会长瘦猴,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出奇的大,乍一看上去有点瘆人。 “赶紧滚起来干活了,别觉得年纪小就能吃闲饭,小孩才好要钱呢,只要会卖惨,谁不可怜几个大子?” 小铃铛拍拍身上的杂草和尘土,回了一句:“我不用卖,我本来就很惨!” 早就醒来的大个子拉住他的手,“走吧,咱俩一起!” 于是一高一矮走出草棚。 大个子身长近六尺,但是这在那个时代对他来说并非幸事。块头大,饭量就大,别人一个窝头能吃个半饱,他却不行。 “大个子,你说你能找一个脚夫的活,是真的吗?”小铃铛问道。 “有眉目了,汝河那边的枫林渡口新增了几条货船,需要脚夫,他们看我块头大,能干活,说过两天开工了让我去试试……” “哦……那我能去吗?” 大个子低头道:“你……太小了点,还不如口袋高……” 小铃铛咧嘴一笑,“我跟你开玩笑呢,我知道我去不了,再说我还要打听如意姐姐的下落呢,要饭挺好,见的人多……” 大个子怜悯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和我一样,都没有爹娘,不过你比我聪明,还认识几个字,实在找不到你的那个什么姐姐,就碰碰运气,找个店铺当学徒,是条正经出路……” “不是什么姐姐,是如意姐姐!曹如意!大个子,你要是去了渡口,也帮我问问,好不好?等找到了她,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要吃的,不然又要饿肚子了……” “那下午还在这棵树下见!” 两人分开行动,小铃铛瞅上了一间包子铺,小小的身躯迈进去,冲着掌柜模样的人鞠个躬,“恭喜发财……” “滚滚滚!别处要饭去!就这年景,我们自己的日子都难过……”,还没等小铃铛开口,掌柜就开口骂道。 小铃铛吐吐舌头,没有多言,被骂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再说,这掌柜说的也没错,这些日子吃饭的越来越少,要饭的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难做? 正准备出门去另一间碰碰运气,抬头看到一个长相憨厚的伙计冲他笑。 “大哥哥,你知道曹如意吗?”小铃铛问道。 伙计摇摇头。 “那如果你以后听说了,能告诉我一声吗?我就在那边,那个房子后面的草棚里住……” 伙计点点头,然后朝门外使了使眼色。 小铃铛不知他是何意,怔怔然走出大门,身后竟有一个肉包子扔了出来。 急忙弯腰捡起来,回头看到一个憨厚的笑脸。 “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干活?” 掌柜的呵斥声传来,小铃铛急忙将肉包子揣进怀里,一路小跑离开了。 到了下午,除了那个肉包,小铃铛还要到了三个米团,自己吃了一个,还有两个铜钱。 这是丰收的一天! 回到约定的那棵树下坐了一会儿,大个子才回来,看表情应该是收获不丰。 “给,一人一半!”小铃铛掏出那个肉包子,掰成两半。 “肉包子?” “香吧?” 大个子没有接,虽然他只要到了两个窝头,只够他饿不死的。 那肉包子的香味已经让他咽了好几回口水,但是跟一个孩子争吃的,他实在做不出来。 小铃铛呵呵一笑,趁他不注意,将半个肉包子一下塞到那张大嘴里。 大个子大眼一瞪,接着情不自禁地咀嚼起来。 看他吃得真香,小铃铛也很快消灭了半个肉包子,连粘上油的手指都舔了又舔。 “大个子,你说为啥现在要饭的越来越多?” “听说朝廷在大肆征兵,田里干活的人越来越少,朝廷养兵需要的粮食却越来越多……” “唉,造孽啊!” “这也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事,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嗯,我今天要到了两个铜板,给你一个,回去就都能交差了!” 大个子红着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这年头干啥都需要组织,就连要饭,只要加入了这互助会,行乞的时候,一般的店铺和人家就不敢随意殴打,而且,他们也不光靠乞讨过活,有时候还会接一些“脏活”,只是小铃铛加入的时间短,还没有遇到过。 “这个铜板就当我借你的,日后当脚夫赚了钱还你!” “成!大个子,今天任务算完成了,咱们去溜达溜达吧,说不定过几天就见不到你了!” 大个子笑了笑,牵住小铃铛的手。 好久没有如是轻松了。 街面上虽然和从前比略显冷清了些,但是能吸引小铃铛的还是太多了,各色小吃,还有卖小玩意的…… 眼馋,嘴馋,心也馋! “站住!” 远处,伴随着一声吼,忽然从胡同口跑出来一个妇人,跟随其后的是两名官军,再后面是两个孩子。 “军爷,求你们了,这是我们全家最后一点口粮了,都被你们拿走,我们一家老小就要被饿死了!”那妇人使劲扯住一个口袋,身后的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去你娘的,你等刁民,饿不饿死关老子屁事?军粮收不够,太守老爷才会要了我们的命呢!” “军爷,我男人被你们抓去当兵,就这点救命的粮食你们也……” “你松不松手?娘的……”那官军说着已经举起了刀! 看热闹的人无不叹息,却敢怒不敢言! 自从朝廷大肆征兵,不知多少人被莫名其妙抓了壮丁,也不知道多少人家被官军随意抢掠! “不交粮也行,陪大爷我睡一觉……就给你们免了……” “你……你们……” 人群中多了几声唏嘘。 “住手!” 伴随着一声呵斥,三人三骑呼啸而至,最前面的是一名美艳女子,身着红色华服,玉带束腰,更显得身姿妖娆;后面两名男子一身黑,也是英姿飒爽,英武非凡! “你们是什么人?”官军稍显紧张。 女子冷笑一声,“官军当街抢劫,我看这宣国是该改朝换代了!” “大胆!你这是谋逆……” 女子身后男子突然出手,没有人看清是什么招式,两颗人口已然落地,那弯刀之上甚至没有留下血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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