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呼延巴耳不讨其父王喜欢,多半是因为他那种不合群的“清醒”,总是被人扣上“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大帽子。 比如去岁过年之时,他就曾进言,青州大营安静了太久,一定在憋什么大招,过节期间一定要严加防范,将士不准饮酒,被人嘲讽为胆小怕事! 我莽军将士英勇无敌,岂能因酒误事?酒后杀敌岂不是更痛快? 这一点和他的父王也完全不同! 一句话,子不类父。 这次呼延巴耳主动提出出使宣国,倒是让呼延聪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这个儿子并非没有胆量啊! 反倒是平日里点子最多话最多的老三呼延戎迪低着头不敢接招,手里把玩着那个名贵的翡翠扳指。 “巴尔,你可想好了,此去青州,可是九死一生!” “父王,儿不惧死,不过……既然儿臣作为使臣,还请父王赋予儿临机专断之权!” 呼延聪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这时候竟然跟自己讲起条件来了! “王上”,哈达开口道,“臣以为二王子所求并无不妥!只是……这需要有个限度,老臣以为,只要不是要我北莽割地于宣国,都可谈!” 到底是老成持国,国师哈达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好!寡人准了!” “儿臣这就下去准备,明日一早起程!” 呼延聪点点头,应了一声,事儿说完了,感觉自己已然疲惫不堪。 呼延巴耳快步走出王殿,呼延聪被下人抬回寝殿,刚刚坐在卧榻之上,就听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传来:“父王!你可好些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呼延雅琴是呼延聪最小的女儿,长得玲珑秀美,性格又外向刁蛮,颇得她这个父王宠爱。 “不是叫你练字的吗?怎么又跑父王这里来?” “父王病了,大哥被掳,女儿怎么还能有心思练字?” “唉,都是父王无能……雅琴,父王问你,如若有一日,宣军破城,你当如何自处?” 呼延雅琴眼睛瞪得老大,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作为北莽国王的掌上明珠,一生下来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会想过国破家亡的凄苦? “哎哟哎呦,父王跟你闹着玩儿的,咱们莽军天下无敌,任谁都别想打进这乌兰亚托……”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女孩儿依旧抽噎着,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当然,父王什么时候骗过雅琴?” “那就拉钩!” “好好,拉钩……” 父女俩各伸出一根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呼延雅琴终于破涕而笑。 “好了,回去吧,父王刚才跟你几个哥哥议事,太累了,要休息会儿……” “好吧……” 看着呼延雅琴怔怔然离去,呼延聪这个草原上的枭雄一声慨叹。 …… 三日后,青州。 何小官在营地看郭穣训练新兵。 与其说自己看,倒不如说是给身旁这两个莽国人看。 “世子殿下,我何家军的士气怎样?”何小官斜眼看看呼延吉。 反倒是拉克申气不过,没好气道:“都是些新兵蛋子!” “哦?这么说你更牛?那你是怎么就做了我的俘虏?” “你……那……那不过是你使了奸计!” “你好歹也是个军人,兵不厌诈不懂吗?你不听从将领,孤军冒进,犯了兵家大忌,还好意思说别人用计!” “何将军,你带我们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们吗?”呼延吉道。 “非也,我是想请你们猜猜,他们会不会来救你们,怎么救……” 拉克申立刻豪气冲天,“世子殿下被你们掳来,我王上肯定会集合各路大军进攻,我劝你不要在这里跟我们呈口舌之快了,赶紧去备战,不然到时候被我军攻破嘉陵关……” 话还没有说完,就有守军来报:“主公!莽国来使,要求入关!” 何小官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拉克申啊拉克申,这就是你说的各路大军?求和大军吗?” 拉克申的面色涨红,此等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时候何小官想起了吕青云的话,这个世子呼延吉真的如他所说,没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有着莽人固有的孤傲,却又么缺少些胆气。 此人不可用。 “来使何人?” “回主公,他说他是莽国二王子,呼延巴耳!” “哦?老大老二都到了,倒是热闹!老黄,随我一起去城墙上会会这老二如何?” 老黄正觉得无聊,看这些新兵蛋子实在意思,当然乐意奉陪。 两人登上城墙,仔细看看城门外的几十人的使团。 呼延巴耳看起来少了几分莽人的粗野,骑着一匹赤血马,手里举着莽国的旗帜。 “放箭让他长长见识!”何小官轻声吩咐道。 几名兵士立刻拉满复合弓,将几支短箭射在马匹脚下。 那赤血马稍稍后退半步,马上的人却是纹丝不动,一副即便现在丢了性命也绝对不能丢了颜面的倔强。 “你们,可是来求和的?”何小官喊了一句! 呼延巴耳回了一句:“不,本王子是来议和的!北莽国二王子呼延巴耳携国书拜会何家军何小官将军,请允许入关!” 何小官和老黄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笑。 从“求和”到“议和”,这呼延巴耳临危不惧又不失礼貌,柔中带刚,是比他那世子大哥强了不少。 “手下败将而已,你们凭什么议和?” “你就是何小官吧?要说这礼物,我带来的不多,区区两箱珠宝和两箱上好的兽皮,可是我身后站着十万莽军,双方能和,这莽军就成了何将军的朋友,所以跟我谈,不亏!” 这就有点巧舌如簧的意思了,但也不无道理,一旦刀兵相见,即便能取胜,也是血流成河,这是何小官最不想看到的。 这个呼延巴耳是个明白人,可谈! “开城门!”何小官吩咐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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