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只在一瞬,天堂和地狱有时也只有一线之隔。 死了是下地狱还是升天堂何小官不知,他只想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将青州和北莽连成一片,资源互补,止刀兵,安万民,开太平盛世。 当然,他也可以做青州的王,或者宣国的皇帝,这是后话,而且他也不是特别的有兴趣! 回来的路上,何小官有一种死后余生的轻松,骑着乌骓马和老黄并排而行,身后的马车上坐着俘获的莽国世子呼延吉。 呼延吉身上没有绳索禁锢,马车四周也没有侍卫防备,何小官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但俘虏还是俘虏,尤其是对于一个世子来说,总归是奇耻大辱! 莽人习惯带刀,不光是胯在腰间的弯刀,还会在靴子里藏一把。 呼延吉靠着车厢,闭目沉思,良久,终于下了决心,他要用死来维护莽国勇士的尊严! 他抽出那把短刀,将刀刃朝向脖颈,然后努力又努力,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还是没能下去手,最终的懊恼地抽噎起来! 看来英雄真不是谁都能当的! 平日里,谁都可以将自己说得大义凛然,可真的刀刃割向皮肉的时候,又不是谁都有那样的胆气! 何小官听到了马车里的动静,撩开布帘看了一眼,感叹道:“干嘛这么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 呼延吉羞愤地把头扭到一边! 何小官微微一笑,喊了一句:“加速行军!严防敌人追兵!” ………… 木黎华将军战死和世子殿下被俘的消息很快传遍乌兰亚托。 不过市井中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却是红衣大炮! “你们听说了没,红衣大炮全身都是红色的,是从太阳神那里求来的,不然怎么会如此厉害!” “哪有什么红衣大炮啊,其实就是天雷……” “有的,从南边跑回来的败兵都看到了!” “……” 这些传闻自然也传到了复子号的吕青云耳朵里。 亲眼见识过红衣大炮的他当然能猜到这是何小官所为,心中的惊喜油然而生。 莽国损失大将固然可惜,老实说,对于木黎华这样忠心耿耿的大将,他是怀有几分尊敬的,可此类旧贵族不除,莽国就永远无法改变! 前些日子从青州返回后,他就笃定这个何小官是能成大事之人,现在看来,这手段果然够狠辣! 两国积怨已久,他一个宣国人坚持保留复子号,在很多人看起来简直可笑,他自己也无数次动过放弃这一切返回宣国的念头,但看到年幼的孩子,再想想自己“货通天下”的夙愿,只好将所有的委屈咽到肚子里去! 喜形于色的吕青云背着手走出后院的书房,看到七岁的儿子正在院中玩耍,喊道:“阿木尔!干什么呢?” 在乌兰亚托出生的儿子在夫人赛罕的坚持下取了一个莽国的名字。 “爹!来陪我蹴鞠?” “好啊!咱爷俩比试一番……” “……” 两人正玩在兴头上,后院的木门被吱扭一下打开了,夫人赛罕阴着脸走了进来,瞥了一眼笑容可掬的吕青云,冷声道:“夫君,你跟我进来一下!” “乖儿子,你自己玩儿,娘找爹说事儿呢!” 吕青云跟着夫人进屋。 “夫君,你也听说了吧?这次连木黎华将军都战死了……纷争再起,我们一家人该怎么办呢?” 吕青云疑惑道:“夫人何出此言?我们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啊?前头那两间门面该收拾出来了,估计很快就能卖宣国的酒……” “你可真是没心没肺!木黎华将军没了,世子被抓走,那宣国的军队厉害得很,他们一旦到了莽国,肯定会抢走我们的牛羊,把我们所有人抓去做奴隶……当然,你是宣国人,也许能网开一面……” 吕青云想笑又笑不出来。 在赛罕的印象中,莽军攻打宣国的目的就是劫掠财物粮食,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宣国军队若是打进莽国,应该也是如此! 更何况,现在的莽国王族嚣张跋扈,像他们这些商户没少被他们劫掠欺负,上次刚刚来回来的两车酒不就被三王子给抢走了吗? 宣人来了,肯定比这还坏! “夫人,你多虑了!那何家军打过来断然不会烧杀抢掠的!” 赛罕疑惑道:“何家军?你如何得知?” “夫人莫问我如何得知,只需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向你保证!” “你……没有唬我?”赛罕还是有些疑虑。 “我是你的夫君,怎么会唬你呢?” “但愿如此,哎,这些年终日提心吊胆,只因你是个宣人……” 吕青云苦笑一声,回到院子继续陪儿子玩…… 与此同时,莽国王殿,身体虚弱的莽国国王呼延聪正端坐在王位上。 几天前,他在病榻上听到了木黎华战死和世子被俘的消息,差点一命呜呼,数名御医进进出出好几日,总算拉回了他一条性命! 面前坐着的,除了自己的三个儿子,还有国师哈达以及两位将军冒顿和岱钦。 哈达年逾古稀,是呼延聪最信任的老臣。 “你们都听说了,大将军战死,世子被宣人掳走……而这些……竟然还不是叶如卿所为!难道宣国内还有比叶如卿更强的人……” 呼延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大口的喘着气!他的心里明白,这个身子,只怕是坚持不了太久了! 岱钦开口道:“王上,依臣之见,此一败,并非因敌人有多么强大,全因那红衣大炮……” “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确实有!木黎华将军手下败兵均亲眼所见,如同漫天炸雷啊!” 呼延聪情绪激动,“如你所说,我们只有束手就擒了吗?” “王上!臣……臣的意思是……还是要派人先去宣国以使臣的名义走一遭,能救回世子殿下最好,如若不能,起码也可以摸摸对方的虚实!” “王上,臣附议!”冒顿开口道,“月牙坳那里我亲自去看了,的确是够惨烈,说句丧气话……即便没有去年除夕夜之败,我军亦不能与之一战……” 这是要求和吗?大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可是呼延聪心中的却怒火无处可发,他知道两位将军说的都是事实,将目光投向哈达。 “王上!如果两位将军都这样想……老臣以为,出使宣国是上上策!”,哈达道。 呼延聪沉重的叹口气道:“你们看谁出使宣国合适?” 大殿中一阵沉默,谁都知道,这是苦差,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 “父王!儿臣愿往!”请命的是二皇子呼延巴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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