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官立刻让人将那些珠宝拿到河东郡的当铺钱庄换成了黄金而不是银票,他明白乱世的银票说不定就是一张废纸。 “前几日,老师郑笑愚托人捎了一封信给我,说车骑将军带领的官军在南方大败曹氏,只怕是大局已定!”董勇的语气颇显担心。 “哦?这就是说,那常宽可能很快就有力量来对付我们了?” “正是!不得不防啊!” 何小官轻轻地吹着茶碗里漂浮的茶叶,淡然道:“是不是应该安插个细作在京都……万一有事,也好有个防备!” “已经派人过去了!”董勇道。 “呵,董兄,你办事我放心!” 董勇揉了揉额头,叹气道:“这世上为何要有纷争?恐怕曹氏这次要满门抄斩了!” 何小官听出他语气中的惋惜,随口问道:“你和曹氏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只是我当年在进京都赶考的时候,曾和曹家一名庶出的公子共住在一个客栈,此人名唤曹凌风,品行极佳,是读书人的典范……” 何小官不以为意道:“在我看来,这曹氏和那个狗皇帝只能算作狗咬狗,争夺皇位罢了!至于你说的那公子……一个大家族总有那么几个另类,即便是冤屈了,也是命中注定,谁也改不了的……” 董勇笑道:“你这么一说,反倒显得我格局小了!” “不是格局……读书人嘛,常怀妇人之仁也是平常……” 老黄接过话茬道:“曹氏在暨州颇受民间百姓支持,也没有什么劣迹,只是家主曹更好大喜功,他不晓得朝廷这个瘦死的骆驼也比他这个肥马大!其实嘛,南方富庶,又天高皇帝远,做个富贵闲人多好,非要去争什么皇位……可惜喽……” 何小官对曹氏的事儿其实并无太大兴趣,喝完了那碗茶,有些不舍地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叶舒,问老黄道:“咱们出发吧?奋威将军那里还等着呢!” “我前方二十里官道等你,你可以慢点,让叶舒送送你!”,老黄善解人意地说了一句,然后骑马出城而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小白驮着何小官和小白在城门外悠闲地溜达着,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何小官忽然冒出来一句:“舒儿我要娶你!” 叶舒淡然一笑。 “你笑啥?愿不愿嫁,倒是给个话啊!” “我父王还在北莽,凶险万分,前路不知,你却在这里搂着他的女儿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合适吗?” “那……那的确是不怎么合适……”何小官结结巴巴,“那等我帮咱父王打败莽军之后再成亲……” 叶舒在他腿上狠狠拧了一下,疼得何小官呲牙咧嘴道:“你要谋杀亲夫啊!” “送我回去,别让黄叔等急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万一你被那柳林寨的土匪婆给劫走了呢……” 何小官撇撇嘴,女人吃醋的时候记性是真的好啊! 将叶舒送回县衙,何小官才转身策马而去。 身上带着万两黄金,虽然经过了伪装,还是不敢大意,整个路程都是身心疲惫,两日后,还未进青州地界,天上竟然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了,但愿是瑞雪兆丰年!”何小官念叨着,双手合十。 老黄抬头看了看天,“这雪下不大!小子,你知道北边最北边是什么吗?” “我看过舆图,是很高的山,山那边就是海……” “对,那是喀什山,积雪终年不化,银装素裹,看一眼就能让人忘记烦恼……” 何小官搓了搓冻僵的手,“老黄,你倒是有心情,我现在担心我爹,你说他要是知道我联合叶舒骗了他的金子,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气得吐血呗!摊上你这样的小子,哪个爹能不吐血?” “不一定,如果你是我爹,肯定就不会吐血,你比我还混蛋呢!” 老黄心里酸溜溜的,莫名想起来夏冰来,叹口气道:“你这个兔崽子别想着调侃我了,还是想想怎么跟你那个便宜老爹交代吧?过了年他要是抱不上孙子……” “所以,你得替我兜着点!那老家伙最信你的了!” 老黄耸耸肩,“前面有客栈了,给爷伺候好了再说!” “的嘞,咱们走着!” 还没到天黑,就赶到了客栈,两人将马匹交给小二去喂草料,然后要了一大桌好饭菜,吃到一半,两个商人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吆喝小二上酒菜后,只听其中一人埋怨道:“唉,你说咱这皮子才收了六层,这又打起来了,今年这生意做得难哦……” 何小官一惊,跟老黄对视一眼,立马起身走过去对着两位商人抱拳道:“敢问两位大哥,是青州又打仗了吗?” “可不是嘛,从前总听人说奋威将军多么厉害的,现在看来也不过这么回事,这么久了,莽军还是那么嚣张!” “可不敢这么说,奋威将军只是太缺粮草了……” “莽军也缺粮啊,不然怎么会犯关抢掠?听说这一次,莽军倾巢而出,有二十多万,双方打得惨烈,咱们就一小民,还是早点躲开的好,万一莽军入关,想跑都跑不了喽……” 何小官怒声道:“莽军若是入关,你就算跑到南方也无济于事!” 那俩商人对他的怒气很不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小官就对老黄喊了一句:“咱们走!” 丢下些碎银子,两人再次翻身上马,夜幕下朝北奔去! ………… 一日后,嘉陵关。 盔甲上还有血迹的邱望之和叶如卿站在城墙上看着关外,草原上还没有来得及收走的两军尸体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雪花。 雪中这一场大战,两军都是拼劲全力,鏖战数日,不分胜负,莽军难支,只好退了回去。 “将军,这一战,如果不是那些弩车,恐怕站在这城墙上的就不是我们了……” “何小官功不可没!这次莽军倾巢而出,正能说明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你有没有发现,他们的马匹耐力要比之前差了一些?” “没错!莽人不善耕种,没有存粮,现在草原又被雪覆盖,人还能杀些牛羊充饥,但牲畜怕是已经没多少草料了……” 叶如卿看向远方,眼神中少有的犀利,“若是粮草充沛,我军当直接横扫北莽,永绝后患!” 说罢,剧烈的咳嗽起来。 “将军,快回营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唉,这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回到大帐,刚要卸甲上榻休息一会,就有兵士来报:“将军,九日前被那两个商人带走的信鸽今日飞回来了,这是带回来的信件!” “哦?快拿过来……” 叶如卿看了那张字条,顷刻间来了精神,“太好了!这吕氏已经筹集到了六万石粮食,就在幽州,距离我们不远!望之啊,现在不太平,你马上派兵按这个地址去押运回来!” 邱望之却是一脸的为难。 “望之,你……怎么了?” “将军,粮食是有了,可是咱没有银子可付啊!” 人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叶如卿是不当家都想不到买粮食是要付银子的! “那当如何?” “何小官应该快回来了,他会带银子回来!” 叶如卿略显失望道:“好吧,就等他回来……” 话音刚落,账外就传来一声喊:“小官来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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